舒非／2008年7月28日是内地向香港开放自由行五周年。不可不知："自由行"只是香港人一厢情愿的说法，内地对此的正式称呼为"个人游"。

这里头显示着两种制度的差别，在香港人看来，"自由行"意味着内地游客来到香港，可以随心所欲，到哪里去做什么吃什么买什么，都可以完全自己作主，不必听从旅行团领队导游的摆布。而在中国大陆来说，因为"历史遗留下来"的原因，对"自由"二字一向颇有点忌讳，要说这种可以个人身份到香港旅游的方法是"自由"，岂非暗示过去或在国内的生活方式"不自由"，当然不可以容忍。

但不管中国官方称呼如何，香港从上到下，包括特区政府，都一律将之称之为"自由行"。事实上香港人到外地旅行，要是不参加旅行团，自行安排日程，都一概称之为"自由行"，可见香港人对"自由"二字，有着一份难以言喻的感情。

内地于2003年7月28日首度开放自由行。当时正值"沙士"在中国与香港肆虐之后，民生凋敝，加上特区政府以强硬姿态要通过国家安全条例立法，香港市民怨气冲天，爆发了五十万人的"七一"大示威。为了稳定香港局势，中央政府推出了一系列振兴香港经济的措施，"自由行"便是其中之一。

一剂“强心针”

在第一阶段，只有北京、上海、广州等几个一级大城市的居民有资格参加，其后逐步增加，现在已扩大至49个内地城市。香港入境处的数字显示，由2003年7月至今年5月底，以自由行身份访港的内地游客，有2948万人次，占整段期间访港内地旅客42.7％。这些自由行旅客主要来自广东省。

旅游发展局统计数据还显示，跟团旅客虽然留港时间较长、整体人均消费较高，但是，如果以每天计算，自由行旅客每天消费达2000多元，是跟团旅客的一倍以上。即使是即日离港的"快闪"一族，他们每日消费也比跟团游客为多，对香港的经济有着相当的助力，特别是在初办"自由行"之时，这些初尝"自由"滋味的中国同胞，到了花花世界的香港，消费意欲旺盛，对当时经济陷于谷底的香港市场，的确有如久旱后之甘霖。

除了给香港带来真金白银的收益之外，这些游客更为当时的香港人带来了"活水"与希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其实香港人并不穷，只是对前景信心不足，有钱不敢花，以致市场疲弱。有了"自由行"的刺激，点燃了市场的生机，香港的经济，果然急速反弹。在这一点上，北京对香港的援手，无疑是极有力的一支强心针。

因为如此有不少"歌德派"对北京之举感激涕零，认为"自由行"是对香港的特殊照顾。但也有人指出，以个人身份出国旅游，本来就是中国宪法赋与公民的合法权利，所谓"自由行"，不过是把国民应有的旅行权还给一部份人而已，何恩德之有？须知这些人到香港来，是因为香港本身的吸引力，而非听从中央之令。话虽如此，但对一个喜欢对国民事事规管的政府来说，能够如此"网开一面"，到底还是好事。因为容许国民在香港这块百无禁忌的地方自由自在地到处走，自由自在地纵情看，自由自在地什么都听，在意识形态上，到底与中国国情有点"格格不入"。

"自由行"者在香港，可以尽情阅读在大陆受禁的"反动"刊物书籍和报章，可以看到许多在大陆看不到的电影和电视节目，可以亲身参加香港的政治活动（包括"六四"烛光晚会），可以体会到香港人对政府"说不"的方法，可以认识到政府要如何对民意作反应。在接触到这些以后，回到中国内地遇上某些情况，他们很可能会泛起这样的疑问：同是中国人，为什么他们能，我们不能？

明知有这种后果，中国政府依然没有对"自由行"叫停，着实显示了相当的胸襟与自信，无论如何，都值得大声叫好。

舒非是BBC中文网中国事务特约撰稿人。本文不代表BBC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