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解放日報
牽動億萬人心的北京奧運已經結束﹐但無數國人仍有一份牽掛未了﹐那就是因傷黯然的劉翔。
今天﹐劉翔將登上飛往美國的班機﹐開始他右腳跟腱傷情的會診之旅﹐而他的第一站﹐就是姚明所在的休斯敦。“這次姚明幫了很大的忙﹐他甚至請來了當初為自己診療的專家。不知道當我到了休斯敦﹐他會不會來接我。”出發前﹐劉翔告訴記者。
劉翔教練孫海平介紹﹐“目前﹐劉翔的恢復性訓練一直沒有中斷。這次美國之行﹐主要是會診而不是治療﹐是讓美國專家根據劉翔現在的恢復情況和治療方案給出建議﹐盡量優化﹐爭取讓劉翔盡早重返賽場。”
姚明牽線搭橋﹐劉翔赴美會診﹐這已成了大家都知道的一個秘密。然而﹐很多人都想問﹐這兩位上海的城市形象代言人﹐是怎樣認識的﹖一個“高度”﹐一個“速度”﹐這兩人之間﹐又發生過怎樣的故事﹖
一次飛機邂逅
在登上2004年雅典奧運會後的回國航班之前﹐劉翔對姚明的了解﹐還僅限于媒體。至于姚明是否在此前就知道他﹐劉翔自己也沒什麼把握﹕“估計他也就是聽著耳熟吧﹐我在雅典奧運會之前又沒什麼名氣……”
但就是那班飛機﹐第一次將兩人聯系到了一起。在飛機上﹐因為都是上海人﹐劉翔和姚明被自然而然安排坐在了一起。“先是客氣地打了個招呼﹐隨後就聊上了。”劉翔回憶﹐這也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交談。
一個是大名鼎鼎的“小巨人”﹐一個是剛剛創造歷史的“亞洲飛人”﹐又都是上海人﹐兩個小伙子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出乎劉翔意料的是﹐盡管是第一次交談﹐但姚明非常真誠﹐一開始就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對劉翔說﹕“你回去要做好思想准備﹐接下來的路會和以前大不相同﹐肯定會有很多鮮花掌聲﹐但勢必也有很多壓力﹐你千萬要自己把握好。”
這段話給劉翔的印象很深﹐當時他一點都不覺得姚明是在“擺老資格”。“這些話從姚明嘴裡說出來﹐特別有說服力﹐因為他就是這樣走過來的﹐我感覺他對我說這話的時候﹐非常真誠。”劉翔說﹐“當時我就有一種感覺﹐他像是我的大哥。”
從雅典到北京的飛行需要十幾個小時﹐但姚明和劉翔並不覺得漫長﹐除了必要的睡眠外﹐兩人一直在天南海北地聊天。1983年出生的劉翔和1980年出生的姚明本就同屬“80後”﹐一聊他們很快就發現﹐變形金剛､電子游戲､漫畫……這些東西﹐都是他們共同的愛好。
飛機還沒著陸﹐劉翔和姚明已經交換好了手機號碼和電子郵箱地址。“以後保持聯系﹗”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是承諾﹐也是期望。
一條慰問短信
劉翔說﹐在他的手機裡﹐一直保存著一條師傅孫海平轉發給他的短信﹐時間是2008年8月18日﹐劉翔因傷退賽後。
短信的內容是﹕“孫指導﹐我是姚明﹐看了比賽很遺憾﹐告訴劉翔﹕決定一名運動員運動生涯成果的﹐是曾經取得過什麼樣的高度和整個職業生涯的結果﹐讓這次比賽過去吧。路還很長﹐加油﹗”
姚明通過電視看了劉翔退賽的那一幕﹐看到劉翔在跑道上的痛苦表情﹐姚明覺得自己的心裡很不是滋味﹐隨即拿起了手機。而之所以把短信發給孫海平﹐是因為細心的姚明知道﹐在那一刻﹐劉翔肯定會選擇關機。
自從在2004年的那班航班上交換了手機號和郵箱後﹐劉翔和姚明如當初所說的那樣﹐一直保持著聯系。平日裡﹐凡是有休斯敦火箭隊的比賽﹐只要不訓練﹐劉翔都會想辦法看轉播﹐而姚明也曾表示﹐開始通過互聯網關心起男子110米欄的新聞。不過兩個人確實都是“大忙人”﹐所以最多的聯系方式只有手機短信。除了逢年過節時的問候之外﹐更多的是互相勉勵和支持。
2008年年初﹐姚明左腳踝應力性骨折﹐引發輿論大嘩﹐甚至猜測他將缺席他最看重的北京奧運會。那時姚明自己也很苦悶﹐劉翔自然不會忘記給大洋彼岸發去祝福﹕“姚大哥﹐好好養傷﹐放心﹐你肯定趕得上北京奧運會﹐到時候我為你加油﹗”
但誰也沒想到﹐姚明如劉翔所願﹐傷愈參加了奧運會﹐但劉翔卻出乎姚明意料﹐在奧運會上因傷退賽。
劉翔退賽後﹐姚明在給孫海平發罷短信﹐還是覺得不放心﹐于是下午去了劉翔房間。他知道﹐那一刻劉翔最需要的是安慰。
劉翔回憶說﹐那一天﹐姚明是從北京奧運村北面一路走到他所住的奧運村南面的。“那一段路﹐少說也得有1公裡。”到了公寓﹐劉翔起身想說些什麼﹐姚明示意他躺下﹐隨後拍了拍劉翔的肩膀﹐開口第一句話是﹕“兄弟﹐沒事的。”
第二天﹐姚明又給劉翔打電話﹕“晚上我們和立陶宛比賽﹐如果你腳方便的話﹐我托人送票來﹐你出來散散心。”劉翔當即向孫海平詢問是不是能去﹐孫海平同意了﹐但醫生卻不同意﹐劉翔只能無奈地告訴姚明﹕“姚大哥﹐我的腳還是不方便﹐我只能看電視轉播了﹐加油。”
劉翔叫姚明“大哥”﹐姚明又一次在關鍵時刻力挺了“兄弟”。在一次採訪中﹐姚明公開對劉翔“因傷退賽”表態﹐因為網絡上不少評論說劉翔在奧運會後的人民大會堂慶功宴上一直低著頭﹐十分消沉。姚明非常忿忿不平﹕“那時我就在他旁邊﹐我也低著頭﹐怕人認識我﹐怕找我簽名。他低著頭有很多原因﹐不能說他的心情就一定是因為輸了比賽───當然﹐根本不能說輸了比賽﹐因為受傷必須退下來﹐為了今後的職業生涯﹐我認為他的決定是對的。”
一份兄弟之情
“姚大哥”﹐劉翔已經習慣見到姚明時這樣稱呼﹔不過姚明不叫劉翔“劉老弟”﹐他常叫的﹐是“兄弟”。
兄弟之間﹐相互關照之外﹐有時也會相互調侃。2007年8月8日的奧運會倒計時一周年活動上﹐姚明和劉翔雙雙到場。主持人讓這兩人相互提問﹐沒想到這對“哥倆”搭個舞臺就唱起了戲。
劉翔一本正經地問當時新婚燕爾的姚明﹕“我想請問姚大哥﹐做新郎有什麼感覺﹖”久經沙場的姚明陣腳絲毫不亂﹐“你別急﹐你也會經歷的﹐感覺你以後可以自己慢慢體會。”那次對話給當時在場的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也只有老朋友才能有如此的默契。
也只有老朋友﹐才會說真心話。2005年﹐姚明因為要去除左腳踝中的骨刺﹐進行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手術﹐隨後又進行過肩部和腳部的好幾次手術﹐每次手術後﹐他都微笑著面對媒體﹕“手術很成功﹐我覺得我完全恢復了。”但一旦聽到自己的老弟劉翔這次有可能要通過手術治療右腳跟腱傷﹐姚明坐不住了﹐急忙給劉翔打來電話。
“聽說你這次准備做手術﹖”姚明問。
“還沒定呢﹐現在專家們正在討論最後方案。不管做不做手術﹐反正這次我是想把這傷徹底治好。”劉翔說。
“別動手術﹐聽我的﹐沒錯﹗”劉翔說﹐那時姚明又一次以“過來人”的身份﹐給他說起了其中利害﹕“就算做得再成功﹐一旦開過刀﹐你的腳……怎麼說呢﹐就不再會像是你原來的那個腳了﹐你能理解嗎﹖”姚明說。
和姚明通話後﹐劉翔向孫海平和專家組表示﹐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不想動手術﹐不是我怕開刀﹐而是我相信姚明。”確實﹐就像2004年雅典那班飛機上﹐姚明第一次“開導”劉翔一樣﹐劉翔知道姚明肯定是發自內心地為自己好。
而姚明也索性“好人做到底”﹐他為劉翔聯系了幾位自己所知道的經驗豐富的美國運動恢復專家﹐協調了這些大忙人的工作時間和地點﹐把一切都問好後﹐向劉翔發出了邀請﹕“來一次美國吧﹐我幫你聯系了幾個專家﹐讓他們最後再看一看﹐穩妥一點﹐總是沒錯的。”
其實﹐這次也是姚明一家對劉翔一家發出的邀請。因為這對“兄弟”﹐劉翔家和姚明家也熱絡了起來。北京奧運會期間﹐兩個兒子在緊張地各自備戰訓練﹐兩家父母自然碰到了一起。姚明的媽媽方鳳娣熱情地將美國的住址和聯系方式都抄給了劉翔的媽媽吉粉花﹐而劉媽媽也留下了自家的聯系方式。那時﹐姚家就萌發了請劉家去做客的念頭。直到上一周﹐姚媽媽還特地從美國給劉翔的父親劉學根打來了長途﹕“你們一起來好不好﹖多難得的機會﹐我們到時候陪你們好好轉轉。”
因為家事﹐老劉夫婦最終未能成行﹐不過他們囑托劉翔帶去最誠摯的問候。而劉翔這次去美國﹐自己也給“大哥”姚明准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記者問他究竟准備了什麼﹖劉翔卻賣起了關子﹕“你想啊﹐我們兩個之間還會送什麼呢﹖”
一猜就中───姚明將收到的﹐是劉翔在上海多方尋覓﹐精心挑選的兩個變形金剛。
英雄其實不寂寞
2003年10月的一天﹐我在美國休斯敦火箭隊的主場更衣室見到了姚明﹐當時他還是NBA的“二年級生”﹐開朗﹐幽默﹐還跟我聊起了電腦游戲﹔有意思的是﹐近一年後﹐我在上海莘莊訓練基地的寢室和劉翔聊天﹐那時他剛從雅典奧運會載譽歸來﹐也是一樣的開朗﹐幽默﹐同樣和我聊起了電腦游戲。
望著眼前的劉翔﹐我忽然想起了姚明。我當時就常想﹐這兩位如今中國體育界最紅的明星﹐竟是如此年齡相仿､趣味相投﹐他們會不會有朝一日成為朋友﹖
事實是﹐他們確實成了朋友。
姚明作為迄今為止在美國NBA最成功的中國籃球運動員﹐他的所有經歷都如同夢幻一般﹐有贊譽更有壓力﹐能與之相提並論的﹐只有劉翔。而劉翔作為中國田徑史上第一位男子奧運會冠軍﹐他所面臨的與奪金前形成巨大反差的生活﹐也只有姚明才能體會。所以自然而然﹐兩個人成為朋友。
姚明和劉翔其實各自在不同場合表示過﹐他們之間的聯系主要是依靠短信﹐而且並不是很頻繁﹐但這已經足夠。“君子之交淡如水”﹐真朋友間的友情並不需要靠隔三差五地出去喝次酒來維持﹐而越是到了患難時﹐方越見真情。
“英雄相惜”﹐並不是只存在于武俠書裡的理想化境界﹐現實生活中也確實存在﹐比如姚明和劉翔。沒有“高處不勝寒”﹐沒有“一山不容二虎”﹐真正的英雄其實都不寂寞﹐因為他們彼此之間會相互敬重﹐相互支持﹐情同手足﹐視若兄弟。
(張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