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锦涛比较谨慎,或者说不愿变通、教条都是可以的。他和江泽民都是坚守邓小平底线的,没有改变“六四”问题的可能,说明邓小平没有指定错接班人。——高瑜
多维社记者黄明(下简称多维):请问您如何看待“六四作为新闻来解读太旧了,作为历史来研究又太新了”这种说法?
高瑜:我的看法恰恰相反,“六四”作为新闻历久弥新,不敢忘却;做为历史实在太长了,天安门母亲都到了风烛残年了,就是90后的孩子,也已经到了八九广场学生的年龄了。“六四”被打死的孩子还有九岁的。我的大学老师丁子霖、蒋培坤的孩子也只有17岁,头三年骨灰偷偷藏在哥哥的集体宿舍里,后来才回到家,蒋老师亲手为他雕刻了一个纪念碑状的骨灰盒,20年父母与他的骨灰相厮守,丁老师说作为父母他们活着是为了延续儿子的生命。这样的历史难道还不应该早日结束吗?
20年中国进步最大的是民间社会
多维:回首过去的20年,您觉得中国进步最大的地方在哪里?最大的问题又有哪些?这些进步或者问题,有没有不时影响您(改变或者修正)您对当年“六四”的看法?有没有具体的例子?
高瑜:20年中国进步最大的地方是民间社会,民主、法制、新闻自由是底层普遍的政治理念,结束一党专制成为广泛的社会诉求。最大的问题是中共统治集团最大程度垄断权力、垄断资源、垄断利益分配。而经济高速发展的代价全部由底层人民承担,包括巨大的环境代价也是底层人民承担的。我赞成政治学者陈子明的见解。他认为“六四”成为中国社会的一个拐点。整个国家向着暴力、不公正、不平等的方向转变,国家的财富迅速向政府和利益集团集中,与胡赵领导的前十年相比较,全面改革变成了片面改革,最后沦为“总体性资本精英集团”集权敛财的工具。20年中国的变化,使我坚信八九民主运动是应该肯定的。六四镇压,是造成中国当前经济、社会和政治问题的根本原因。
多维:作为一名资深记者,您如何看待“六四”前酝酿出台的《新闻法》至今悬而未决?您觉得当局对中国媒体的管制是渐渐放松了,还是越来越严格?有种说法是:只要不涉及极个别敏感的政治问题,现在的新闻报道(甚至公众人物对时政的批评)越来越开放,尺度越来越大,您是怎么看的?
高瑜: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新闻法》的起草,是中国思想解放和政治变革的一个重要成绩,在1983年第六届全国人大和政协会上,有许多代表和委员提出制订新闻法、保障言论出版自由的提案。当时,由胡耀邦领导的中央书记处指示中央宣传部进行研究,提出办法。经中宣部部务会议讨论,时任新闻局局长的钟沛璋邀集有关方面商议并作出决定:“由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牵头,副主任委员胡绩伟负责,并协调新闻、法律等有关部门同志参加,组成起草小组。”于1985年7月15日写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法(草案)》第一稿,于1988年4月写出了第三稿。该草案第一条规定:“本法所规定的新闻自由,是指公民通过新闻媒介发表和获得新闻,享受和行使言论、出版自由的权利。此种权利只要不违反宪法和根据宪法制定的专门法律的规定,都得到保护,不受侵犯。”第八条:“除国家处于总动员时期外,不得对新闻机关传播新闻、发表言论施行任何形式的新闻检查。”第十二条:“报纸、期刊的创办可以由公民团体进行”,“也可由自然人进行”(就是说允许“民办报纸”)。应该肯定草案有非常好的基础。八九学运学生提出新闻自由的要求,被总书记赵紫阳接受,在5月10日的政治局会议上,“在广泛讨论的基础上,制定新闻法和游行示威法”。作为他的五点意见提出来,获得常委胡启立的支持,成为政治局的决议,在同日人大委员长会议上,列为6月20日的人大常委会议的议程。应该讲,八九民主运动,对《新闻法》的出台,起了突飞猛进的推动作用。结果因为邓小平的武装镇压而夭折。
脖子以下自由增加,脖子以上自由减少
今天当局对新闻的管制,我还要借用陈子明一个比喻:“中国人脖子以下的自由增加了,脖子以上的自由减少了。”新闻的管制也是一样。对“脖子以上的”管制是30年里最坏的,包括设置言论和出版禁区,目的是彻底地泯灭真相,系统地篡改历史,党报党刊带头批判普世价值和宪政制度,鼓吹《中国不高兴》。中宣部的审查员制度,“金盾工程”,七部委“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和正进行的“绿坝”工程,都是针对“脖子以上”来的。对“脖子以下”纸醉金迷、花天酒地、及时行乐应有尽有,彻底松绑。
至于公众人物对时政的批评,越来越开放,尺度越来越大,我想都是有底线的。像刘晓波这样的“六四”人物根本没有言论空间。
多维:陈一咨1998年母亲病故,获准回乡奔丧,1999年亦曾回去安灵,据陈一咨透露,他是透过原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曾庆红转达回国信息,时任国家主席的江泽民被说服了,接受陈遵守宪法的承诺便放行。事隔近10年后,疾病缠身的陈一咨2009年初透过曾庆红向国家主席胡锦涛转达信函,表示希望回国治病。曾庆红知道他病情很严重之后同意转达后,不过胡锦涛方面
其后向陈一咨在北京的女儿表示,陈要先写保证书,同意不参加治病以外的任何活动才可回国。陈一咨最终拒绝写保证书并表示,与江泽民相比,胡锦涛不愿变通,“胡比下属还要教条(主义)”。
高瑜:胡比较谨慎,或者说不愿变通、教条都是可以的。
多维:您怎么看待在上海参与过整顿过《世界经济导报》的江泽民和本来没有任何“六四”政治负担的胡锦涛两人执政后,在“六四”问题上的表现?
高瑜:两个人都是坚守邓小平底线的,没有改变“六四”问题的可能,说明邓小平没有指定错接班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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