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周刊谭卫儿／位于香港中区半山上的礼宾府，既是特首的办公室，也是特首的官邸，这里每天迎来送往中外客人不知凡几，但过去八年多，偏偏应邀到访的台湾客人凤毛麟角，原因众所周知。六月二十六日，这里迎来一位贵客：台北市长郝龙斌。这也是礼宾府在相隔八年后，才有机会再次接待台北市长﹗ 二零零一年，当时的台北市长马英九与当时的特首董建华在这里相见欢，一晃八年过去，港、台关系终于掀开新一页。然而，当曾荫权与郝龙斌言笑晏晏之时，一个令在场记者颇感诧异的情况出现了，郝龙斌盛意拳拳地对著曾荫权说：邀请曾特首九月到台北访问；曾荫权却答覆：十月香港有一项重大的决策要推出，就是我的施政报告，九月份我一般不外出。一时间，两人脸上都略过一丝尴尬。 施政报告(Policy Address)是港英年代留下的传统，定出香港当年的发展重点。为此，以往历任港督，到如今的特首，都选择在一年中将要送旧迎新的十月，到立法会发表这一重要报告。施政报告的准备，则在半年前或更早，构思、起草、修改、再起草，直到最后一刻也可能再修改。曾荫权说，他九月份一般不外出，这话不假，但那是「一般」情况而言，不是绝不能外出。 香港回归十二年来，特首访台仍是两地禁忌，郝龙斌是台湾重要官员向特首发出邀请的第一人，而且选择了在记者拍摄的时候高调提出，显见郝龙斌是有意把球抛到香港一方。但曾荫权没有接球，而是直接了当地以一个明显不是理由的理由让郝龙斌碰了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背后的政治含意，正显现了目前香港在两岸关系中的微妙，能否突破，需要各方更多的政治智慧。 在郝龙斌看来，作为中华民国直辖市台北市的市长，邀请香港特区的行政长官到台北参加一个运动会，该是恰如其分的。严格来说，这不等同于香港特首对台北市进行官式访问，郝龙斌此次来香港，也并非由特区政府邀请的官式访港，这样一来，大家都扯平。 只是，与郝龙斌不同的是，他来香港或许用不著马英九总统批淮，但香港的特首访台，则绝不可能自作主张，没有北京的首肯，没有安排好恰当的行程及对等礼仪，曾荫权便只能用其他藉口推辞。因为，曾荫权访台，有两个问题无法解决：一是应否，以及能否见马英九总统？二是若见面，称呼问题怎解决？总不能如大陆海协会会长陈云林之前那样，以一个「您」字代替吧？ 一个很敏感也很微妙的问题是，特首不光是香港特区的最高领导人，也代表著北京行使中央政府对香港恢复主权后的管治。这位香港最高领导人到了台湾，是与台北市最高领导，即郝龙斌见面？还是与整个台湾岛上的最高领导人马英九总统会见，才算恰当呢？若说曾荫权不过是一位地方官，见台北市长足够了，但北京一直坚持的是，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以往更一直强调台湾只是中国的一个省，只是近年多以「一部分」取代「一个省」，以免过于刺激台湾各界。 既是「一部分」，那同为中国一部分的香港，其特首曾荫权岂非可以与马英九平起平坐？马英九，以及台湾朝野，怎能接受如此「矮化」？即便两人见面，在哪里见？到总统府，等于曾荫权，还有他后面的北京，承认马英九的总统身份；不在总统府，马英九会答应吗？好了，见了面，马英九大概会很爽快地称曾荫权「曾特首」，只是不知曾荫权如何回应马英九，因为陈云林的难题，也是曾荫权的难题。 曾荫权此次婉拒郝龙斌，却报之以主动建议在台北设立香港的官方机构，算是迈出了一小步，郝龙斌则提出港、台居民互免签证。但说到访台，让曾荫权左右为难的，正是他特首的身份，因为任何其他一位香港高官访台，由于不是香港一号人物，都无需考虑与马英九总统会面。但反过来，特首赴台，是否非见马英九不可？又是否非以「特首」对「总统」不可呢？除却政治上平等与否的角力，若从情感的角度考量，其实双方都各有情意结，或许正好为港、台交往提供另类的灵活性。 在香港出生的马英九，总让香港人对他有著一种如「自己人」的感情，马英九也的确享有与生俱来的香港永久居民身份。不知特首和有关方面会否考虑，一旦曾荫权应郝龙斌之邀访台，顺道向马英九送上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证作为见面礼，免谈两人是否对等身份。至于马英九，大可携同也在香 港出生的夫人周美青，邀约曾荫权夫妇重游三十年前到台湾度蜜月的故地，畅谈夫妇交往之道。政治的事，有时无声胜有声。 郝龙斌说，曾荫权访台越快越好，因为台、港互动对大陆有带头作用。是否「越快越好」视两岸关系进展。不过，一国两制下的香港，但愿特首访台能在「特」而又不会政治不当的情况下早日成行。 谭卫儿﹕香港资深新闻工作者，穿梭两岸三地和世界各国多年，见证多个重要历史时刻。热爱新闻，因为「每天都是新的开始」（Tomorrow is another day）。现任亚洲电视新闻及公共事务部副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