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出版社创办人何频答《纽约时报》、《国际先驱论坛报》问
明镜出版社创办人何频2009年9月23日、24日接受了《纽约时报》记者Joyce、《国际先驱论坛报》记者专访,有关访问摘要刊登于9月30日《纽约时报》和10月1日《国际先驱论坛报》。以下为完整的访问中文稿:
內地旅客喜欢到香港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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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明镜出版社在1990年成立?
答:明镜出版社正式注册是1991年。
问:明镜已出版了两百多部关于中国政治和历史的书籍?
答:是的。
问:明镜出版了《墓碑》(杨继绳)和《中共历史见证》(司马璐回忆录)?
答:司马璐先生的《中共历史见证》是明镜出版的,杨继绳先生的《墓碑》不是明镜出的,不过我们出版了好几本关于中国大饥荒的书,在《墓碑》之前出版有《南华早报》驻北京记者站主任贾斯柏.贝克(Jasper Becker)的《饿鬼─毛时代大饥荒揭秘》,今年出版有李世华的《共用的墓碑:一个中国人的家庭纪事》。
问:你能否评介一下明镜出版的书籍?
答:明镜出版了不少可以传世的著作,也有一些价值不大的书。我并不想向读者传播一种意识形态、一个角度,明镜用不同的书,使读者对世界、对中国、历史的认识有更多角度。
所以,我们的作者有不同的背景、不同的立场,有的是中国官员、幕僚,有的是作家、学者、异议分子。
明镜流行的书、有影响力的书很多,例如前中共中央周恩来文献组长高文谦的《晚年周恩来》、前中共驻香港首席领导人许家屯的《回忆与随想录》、作家王力雄的《黄祸》、前人民日报社社长胡绩伟的《从华国锋下台到胡耀邦下台》、前中共中央机关官员张良的《中国“六四”真相》、全国政协委员何新的《致中南海密札》、记者盛雪的《远华案黑幕》、经济学家何清涟的《中国的陷阱》、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单少杰的《毛泽东执政春秋》、作家廖亦武的《证词—为中国底层贱民代言》……..
我们的书主要面对中国的精英阶层:官员、商人和学者,可以说是中国最受欢迎的秘密读物。明镜很可能是在中国内地最有名的境外出版社,没有看过明镜书籍的高层官员和知识精英的人不多。
问:你出生在湖南?曾在中国当过记者?然后开始在香港办公司?明镜总部现在设在美国?
答:我出生在湖南,1989年前在中国当记者,然后开始自由写作,1991年在加拿大创办明镜出版社,总部现设在美国纽约。明镜很早建立了以网络即时运转的组稿、编稿、印制、发行系统,人员遍布在不同的地方。
问:明镜出版的大部分书都被中国禁止吗?
答:我没统计过,我不理会这些。对于明镜而言,禁不禁都是好消息。如果中国官方下了一条禁令,往全国发文件,等于告诉全国官员,明镜又出了一本值得一看的书,他们会想方设法去弄一本;如果你不下禁令,那我明镜的书就可以畅通中国呀,说明中国有了更大的空间。
问:来香港旅游的内地人购买了明镜的书籍,能不能带回家?
答:几乎没有问题,每天进出海关这么多人,你怎么查呀。被查的可能是千分之几万分之几,被查了又怎样?你既不能罚款更不能抓人,因为无法可依呀,什么法可以随时鉴定说带某本书犯法?顶多,他海关没收了你的书,说不定是他海关自已要看呀。
这是很有趣、很独特的出版现象,依靠无数的旅客,明镜的书籍迅速传播到中国大陆,扩散到世界各地,很多重要图书馆都订购我们的书。
问:内地人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批评官员,关于官员贪污、情妇的书?
答:内地人喜欢看内地不能出的书,时政、历史、思想方面的著作。我们并不将中国官方作为攻击对象,我只是认为,如果中国的出版、媒体不能监督他们,明镜或可照出冰山一角。但是,我们很谨慎,不会滥用自由随意攻击,我们尽可能呈现事实。如果发现错误,我们也会诚恳更正。
问:明镜的书籍是否用繁体字和简体字两种字体印刷?
答:现在没有,也许未来会出简体字版。现在中国内地到处都流传盗印明镜的书籍,有的用简体字版印刷,有的书甚至不是明镜出的,但盗用了明镜名字。在中国内地盗印明镜的书籍是犯罪的,有的被抓了被重判。
问:你对香港现在自由的感觉,是否和1997年主权移交前一样?
答:从出版的角度来讲,香港仍然是自由的。明镜的存在是一个证明。但是,军队、外交和很多权力毕竟掌握在北京手中,是会有某些不同的感觉。
我得承认,我们比以前更小心、谨慎,避免卷入政治风波中去,与任何政治组织、活动,保持一定距离,做一个专业、独立的出版人,不想成为独一组织的政治工具,而是作为不同政治思想的出版、交流平台。
问:请问在“一国两制”下,是否允许图书出版自由?
答:是的。明镜在香港享受了这种自由。言论自由是香港人民最敏感的神经,同时也使北京领导人习惯容忍不同声音。香港的言论自由,是内地言论自由的前奏曲。我很赞赏北京领导人这一点,不干涉香港言论自由是明智和有远见的。
问:你是否认为中国将继续禁止自由书籍?中国未来会开放?
答:当然,在中共还没有决定政治改革时,不可能有真正出版自由,还会禁书。
但是,中
国现在是全球经济化的得益者,有点得意,它不可能永远只是一个暴发户形象,不可能永远排斥现代主流文明社会最基本的价值。共产党现在干得太累、太笨重了,权力大责任也多,没有人、没有党能永远承担一个国家的一切责任,政治改革就是分权,分权就是分担责任、分散压力,而新闻出版自由是第一步。
不是我过于乐观,而是中国社会有了要求新闻出版自由不可遏制的冲动、力量。我希望、相信内地出版同业,不会太长时间,也许只要十年左右吧,将会和明镜一样,只要依照一定的专业标准,就可以自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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