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比利时)／比利时的布鲁塞尔是欧盟二十七个国家的首都，也是欧洲议会所在地。成员国的官员和议员穿梭往来，或居住在此，他们的面孔，他们的语言，各不相同。 不仅如此，比利时还包容接纳了几乎全世界各地区的合法的和非法移民。南斯拉夫战争，两伊战争，还有前苏联崩溃，柏林墙倒塌后大量东欧难民和移民。在布鲁塞尔市中心德国人开的超级市场中，我偶然遇到一位来自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移民，她发色灰白，看上去六十多岁，推着超市的买货车，已经装满选购的食品和日用品。 我因为第一次光顾这家超市，就探询的用法语问这位身边的老妇人，啤酒和被称作开口乐的开心果放在什么地方。她怔了一下，用英语回答说她不太懂法语。我于是又用英语重复地问了她相同的问题。她熟悉地指了指堆放啤酒箱子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等我选好二种要买的东西之后，排在已经很长的队后，推车过来的老妇人用英语说：“先生，我在你前面。”这时我的后边也已经很快排上另外几个人。市场内显得拥挤。我随口问灰白头发的老妇人：“你是哪里人?”“格鲁吉亚”“是美国的乔治亚还是俄国旁边的格鲁吉亚？”“一 样的，一样的。” 其实不一样，尽管英语名称的字母是一样的。她的英语其实说得也相当勉强，来自美国的可能性不大。老妇人这时已推车挤到我的前面。我问她是否来自第比利斯，她做了肯定的答复。我随即不假思索地说：“你们的萨 卡什利总统......”还没讲完，她就说那个年轻人很棒哟！我说他太性急了，好到把二块国土都弄丢了！我说的是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二个地区。老妇人马上说，没关系，肯定一切都会收回来的！ 她的乐观让我大惑意外。格鲁吉亚虽然有自己的民族语言，但是俄语是他们的第二语言，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都以讲俄语的居民为主，俄国怂恿这二个地区独立，以应对格鲁吉亚。现任总统与美国和北约以及欧盟过于关系紧密的.萨卡维利过于急切，进退失据，完全没有料到虎视眈眈的俄国迅速承认上述地区摆脱格鲁吉亚而宣布独立。 那里欧盟正值法国总统萨柯奇任欧盟连值主席，便飞往莫斯科与俄国人谈 判，俄国做了口头上的让步，仅此而已。到了美国奥巴马就任总统以后。放弃在东欧布置导弹防御系统，对俄国采取缓和让步政策，欧盟随美国转动，格鲁吉亚对俄关系变得更加难弄。小小的格鲁吉亚，得不到西方有力的保护，急者有损，欲速不达。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的决策者们同样首先顾忌的是美俄关系。 我问老妇人叫什么名字?她回答说叫仁卡。我说和墨西哥古代印加帝国的拼写一样嘛！她立即予以否认地说那不是一回事儿，那不是一回事儿！她大概不愿意沾上印第安人的血缘。我说，第比利斯是约瑟夫斯大林的家乡呀！她马上说：“他是个罪犯呢！”这个斯大林的老乡对他居然是这样的评价。过去中国的中学课本记载着第比利斯印刷所，说的是斯大林当时反对沙皇做地下工作的事情，但后来，斯大林为铲除异已，搞后人称之为肃反扩大化，杀害了众多苏联境内，包括格鲁吉亚的居民。也派人刺杀了远在墨西哥曾为列 宁信任的红军总司令托洛茨基，还有理论家布哈林等一大批著名人物。 格鲁吉亚人也深以为耻。赫鲁晓夫予以鞭尸，后来采取的是同样的态度。苏联不复存在，当年大大小小的油画像也不见踪影了，只有少数在斯大林时期获益;卫星国无一例外地倒向北约，倒向美国和西方自由世界。我问面前的斯大林的老乡仁卡：“为什么不学说法语，既然已经在比利时生活了七年。”她说她曾住在布鲁日，会讲荷兰语。我于是用荷兰语和她攀谈，她果然说得不错。 我问仁卡做什么工作？她说她唱歌，我问是西洋歌剧吗?她说不是。她唱的是格鲁吉亚民歌。那么请她唱二个小时的音乐会如何？她回答说要问她的经纪人。看来还满正规的哩！仁卡排到开始付款时，啰哩啰嗦。因为收款的年轻阿拉伯人不会讲英语。我插了一句，她会讲荷兰语，要不我可以给你们当翻译呢！阿拉伯人也不会讲荷兰语。 仁卡来自鲁吾亚，一个曾经贫穷而且现在依然动荡的国家。这个外高加索地区濒临黑海，曾被伊朗，土耳其，英国侵占过，也长期在沙俄铁蹄之下，更受到过被中国人称之为社会帝国主义者的蹂躏。来自穷国的人大概也有自尊，也要面子。但是布鲁塞尔超市排队加塞儿插档的，除了中国人，黑人，就是面前的格鲁吉亚人了。富而有礼者也不能一概而论。但是穷国如苏联的居民，即使摆脱了那个已经崩溃的帝国，不出三代五代，是改变不了劣根性的，老妇如但卡者亦然，岂有他哉！ 但是，奇怪地是国内中文电视新闻节目最近特意报道了斯大林的孙子索要一千万卢布赔偿一事，原因是在俄国有人说斯大林曾签署一项文件，枪杀了一大批人云云。法庭也许会受理， 斯大林在这件事情上是否有责任，而历史学家和了解历史真实情况的人，应当调查清楚，向世人说明由于斯大林的责任，直接或间接的究竟有多少人无辜受难死亡。斯大林曾经领导苏联抵抗希特勒的入侵，但是这和罪过各事各码，其人因脑溢血在一九五三年自然死亡，这也不过是五十几年前的事情。 苏联帝国已经崩溃，所谓社会主义阵营已经烟消云散，斯大林计划经济制度被唾弃，东欧小国纷纷倒向西方和北约寻求保护，连斯大林的故乡格鲁吉亚也是如此，避居布鲁塞尔的第比利斯老妇骂斯大林是罪犯，她还没有细说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