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玮 　　“小姐，我远看还以为你是帅哥。” 　　坐上计程车，终于可以卸下背包，让屁股替代脚板承受身体的重量，司机大哥却冷不防杀出这么一句，害我的脑筋要重新转动，身子也跟着坐直。 　　不知怎么应他，随便说：“大哥，我的头发有那么短吗？” 　　一有了互动，司机大哥的话匣子打开后就关不上。他接着说，他最近载了一个乘客，载了好几个月，对方每次都和他并坐在前座，可是他还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边听他说故事，边觉得有趣，哪一个城市的陌生人会和你聊这些？ 　　在高雄市的夜晚就遇到。 　　这是自由行的好处。随便走、随便搭讪，虽然体力消耗较大，但会有很多意外的收获，连无法辨认男女的苦恼都可以谈。 　　去看高雄最夯（hāng，著名）的夜景“爱河之心”时，搭了不该搭的公车，绕了老半天还到不了目的地。途中和司机聊天，不知聊到什么，他突然问：“你们新加坡人是郑和带去的吗？” 　　这可新鲜了，愣了一下，我回他说，与郑和无关吧！ 　　可能是郑和下西洋太出名了，竟会让人把所有东南亚地区的华人后裔，都与郑和联想在一块。如果说有什么历史联想，我会以为是莱佛士、山尼拉乌他玛，再不然就是王子看到的那头狮子，从来没有人问起郑和。 　　这是自由行的好处。随便聊，随便扯，会激荡出很多你没想过的问题。 　　在高雄的六合夜市，边坐着喝饮料，边看着一批批陆客来去匆匆，心想我是幸运的。既不必团进团出，也不必“爬”来台湾，可以在大街小巷中自由穿梭，感受着城市的脉动，眼睛和嘴巴都是自由的，要看什么要讲什么都可以。除了工作上的行程安排，其他的时间可以自己掌控。 　　南台湾的民众大部分是热情的，就像那里的天气一样热，但是在团进团出的戒护下，陆客能体会多少？团进团出虽然好掌控，但是那种隔阂让人感受不到人情的温度，只感受到天气的热度。 　　不晓得陆客在大买水果和小吃之余，有没有留意到夜市的某处有人在趴着行乞？在夜市出口的某个转角处，有个小姐架着头戴式麦克风，边拭去汗水边使劲地叫卖唱片和旧刊物？ 　　有个受访的陆客说，她是想来看看台湾人是怎么生活的，但是那么一大堆人从一个地方被载到另一个地方，她大概也只能抢着在指标景物前轮流拍照，而无暇领略城市生活的写实面，更无法与市民多互动。但偏偏城市丰富的质感和触感，就藏在这些隙缝中。 　　随着定期航班和航点的增加，陆客自由行往后势必是个趋势。从观光商机而言，陆客来台自由行也是必走之路。但碍于双方各自的考量，台湾业者估算，自由行可能要到一两年后才能实现。 　　台湾方面，大陆客团进团出的行程都传出有人落跑了，自由行就更难掌握行踪，一旦落跑将冲击社会安全。而大陆方面是否愿意放那么多人到台湾自由行，感受台湾式的民主，也是个问号。 　　行 政院长刘兆玄在5月中旬就表示，将和对岸协商希望能把陆客来台的成团人数，再次降到二到三人就能成团，但他也说了，“对方可能比我们顾虑多”。 　　两岸关系错综复杂，陆客也只能不自由地活动，还是新加坡旅客方便多了。我搭的那部计程车抵达饭店时，下车那一刻，那名无法辨认男女的司机大哥还是不忘调侃我一番。 　　“掰掰帅哥……不是……掰掰美女，我们有时说这些哦（边找钱，边回头看我一眼），都觉得有些心虚”。 　　我被“酸”了一下，却觉得好玩，这是自由行的乐趣。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