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比利时)/阿妮丝来自哥伦比亚,在比利时生活好几年了。不同于其他偷渡到欧盟国家的非洲和南美洲的非法移民,她已经拿到灰白颜色的身份证,这种证件需要每年到区政府延续一次。
听说斯嘎贝克区区公所附近一处楼房的底层出租,阿丝就抓紧白天空闲时间和房东约见。那是中午时间,她在房东陪同下看了面向大街,一进大门左侧的房间。她很满意。虽然不是南向,但下午的太阳光可以照射进房间,她来自南美洲,阳光明媚,不像比利时一年四季老天爷总是阴沉着面孔。
当她和房东站在走廊准备去看房客们共用的厨房和楼上楼下不同的浴室时,刚从门外进来的一个同是一楼的房客和房东打招呼,并且急不可耐地抱怨说,他们又擅自进入房间乱动东西了!阿妮丝听说之后,不禁一怔。房东面无表情,黑色框架眼镜后面的一对小眼睛露出冷漠的眼光,看着那个房客掏出钥匙进入了房间。
阿妮丝听到底层地下室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偷听她和房东的谈话。楼底层地下室一层还住着一家人,他们也来自南美,是厄瓜多尔人。厄瓜多尔和比利时大约签了互惠的签证协议,买了机票就可以入境,所以比利时聚居很多厄瓜多尔人,他一来就不走了。厄瓜多尔虽然也靠海,有一定的自然资源,但这个讲西班牙语的国家白人和士著印第安混血人口较多,属于发展中国家中的落后贫穷的一个。
和阿妮丝同一楼房的这家厄瓜多尔人,来到比利时已经十几年了,他们赶上一九九九年的那次对非法移民大赦幸运地拿到灰白色身份证。多少年来,都是靠打扫卫生做黑工赚钱。这座楼房有七、八层,每层都有独立结构的四套公寓式房间,居室不太大,但相当舒适,阿妮丝看中的还是这一点,她希望能和久地居住在这里,以期获得在布鲁塞尔的长期居留。
阿妮丝的身世和经历颇为奇特。年轻时,周围的哥伦比亚小伙们都围着她转。她也是那种白种人和印第安土著混血的后代,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但是她丰满的胸脯,还有惹人注目的臀部。阿丝妮性格温柔,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她的第一次婚姻,热烈而又浪漫,生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在哥伦比亚首都波格大当修理工。
阿妮丝从来没有和别人说她后来为什么又以有了第二次婚姻,而且她也由此迁居美国的芝加哥。她又生了第二个孩子,也是儿子。现在她只身来到
比利时布鲁塞尔,经常到摩洛哥和土耳其人开的电话商店打越洋电话。阿妮丝也有手机,但她舍不得花钱,所以手机只有接听,没有打电话的功能。
自从和新房东谈妥,签了房租合同,也就安顿下来。她经常是晚上做看护,照顾年老迈或病重的比利时老人,一般都是晚上住在对方家里,便于看护。白天回来时,她的时间用于收拾整理自己的房间,或者精心在公用厨房做自己喜欢的可口饭菜。她的房间里面有新购置的小型冰箱,还有设计美观的衣橱,画面清晰的电视。她把证件、钞票放到手提保险箱中,信件迭放的整整齐齐。茶具、咖啡具一应俱全。
阿妮丝在厨房做饭时,经常穿着白大褂,有点儿像医院的看护似的,这种装束招惹了住在同是厨房一层地下室的厄瓜多尔人。这家来自南美厄瓜多尔的主妇,矮而肥胖,她生了二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已成功偷渡到英国。她的大女儿和阿拉伯人同居,连续生了三个女儿,却依然没有结婚,因为阿拉伯年轻人的父母不同意这桩事儿,他们更希望他们的儿子找一个北非处女。
厄瓜多尔胖女人的大女儿以前也和另一个人同居,那个男子矮小瘦弱,每当女人向他索要金钱时,二个人就争吵,最后不欢而散。这一切少了不厄瓜多尔胖妇从的教唆。胖女人的小女儿长得干瘪,黑灰色的皮肤像印第安血统的父亲,她的沉默不语也是一样像爸爸。偶尔也有拉美藉男子找她,可这个小女儿永远只和一只猫住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她和阿妮丝对门儿。厄瓜多尔胖女人的丈夫主要从事住处楼上楼下各处的修理维护工作,有时刷油漆刷墙,电灯电线坏了也由他安装拆换。如果是房客们搬走搬进需要换锁头换钥匙,也由他完成。所有的备用钥匙都放在最底层地下室一间装有供暖锅炉的仓库式的房间里,厄瓜多尔人一家和房东一样可以进去。
那一层还有全楼中最大的一间浴室。每当阿妮丝去那间浴室洗澡时,或者穿着白大褂在厨房煎鱼煮鸡做米饭时,厄瓜多尔胖女人都会投来忌恨嫉妒的目光。胖女人的活儿主要是每个周末刷厕所,每一层楼的厕所和洗浴间,还有厨房、楼梯的地板需要吸尘擦洗。
阿妮丝虽然不管闲事儿,却和厄瓜多尔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因为要获得长期居留必须学习法语,也就和厄瓜多尔女人的丈夫在扫盲班相遇。大约是因为都要拿长期居留证,厄瓜多尔人就莫名其妙地心生不满,好像只有他一家人才应该享受比利时优厚的福利待遇似的。阿妮丝和厄瓜多尔人一样拿政府救济金。
有一天,中美洲海地多米尼加黑女人告诉阿妮丝她的房门锁被撬开,锁头被扔进房间。这件事儿六即引起阿妮丝的注意,她也和黑女人说,已有一段时间她的房间里的东西也被人动过。最初是拖鞋被扔的东一只西一只。后来咖啡壶和电热器被挪了地方。再后来,是冰箱里少了东西,再再后来是保险箱被打开等等,等等。
但这一切,都发生窗户紧闭,扇门紧锁的情况下。阿妮丝经常夜晚不归,住在她要比利时老人家里。黑女人听罢,说她的房间也经历过类似的怪事。阿妮丝和房东说了上述种种令人不安和令人气愤的事情。房东同意她换锁。可是阿妮丝花大钱换了保险锁之后,奇怪的事儿照样发生。
阿妮丝气得睡不好觉,吃不好饭,心情沮丧。她和黑女人商量着报警,警察来过了二次,那是她打了无数次电话之后才等到的,但是警察说,既然房间东西不少,如果还要警探做深入调查,是要有花费支出的。
阿妮丝怀疑是厄瓜多尔一家人所为,但没有直接证据,如果清理蛛丝马迹,或者将手印脚印用高科技刑侦办法,搜集起来,的确动员警力,要花钱的。谁来支付?有一天心情愤懑怒不可遏的阿妮丝直冲到底层的厄瓜多尔人房间拍着门叫喊:“不要再捣乱了!”
厄瓜多尔胖女人冷笑着说,莫非是鬼魂所为吧?第二天,到阿妮丝再次晚班归来时,竟发现地上甩着一大块沾满紫红鲜血斑的大块旧抹布。她差点儿没有气晕过去。听说房东又要来逐层楼房收房租,阿妮丝就和黑女人一块儿等在房间守候,准备一块儿再次向房东倾诉所发生的一切。但是,她们终于没
有等来房东,他躲了。
阿妮丝惶惑不安,她觉得好虎架不住一群狼,看来只有搬家了。不仅当初新买的冰箱被小刀划的一道
儿,一道儿的印迹,她的全部身心也伤痕累累。房东最终是否为阿妮丝做了一定赔偿,没有人知道。因为她不愿意多讲再说她的手机电话只有录音,好奇的熟人打电话,她也不怎么回话,谁也不知道处理细节。
听说她搬到同一区的火车站附近,像她之前同一房间住过的房客躲避厄运,逃之夭夭,躲避惹不起的那家厄瓜多尔人了。其实,邻里结怨,和国家间作对类似,中国人多不了解拉美国家之间的冲突,例如厄瓜多尔和哥伦比亚之间的冲突,或者玻利维亚和秘鲁、智利之间为出海口的矛盾,剑拔弩张,仇仇相向,不亦痛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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