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在古巴地位竟如此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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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巴一个又一个天主教圣人的后面,隐藏着相应的非洲神祇,西班牙语称这些神祇为orisha(诸神)。在这众多神祇中,有一位名叫Changó,对应天主教的Santa Bárbara(圣巴巴拉)。这位Changó 红脸,手持斧头,脾气暴躁,好战斗。早期的猪仔华工,跟在黑奴后面,一起拜Changó,将之当作关公,后来华工的人力物力增强了,才得以公开地拜关公。本文摘自《远在古巴》作者雷竞璇,中信出版社出版。

19世纪日本画家歌川国芳依《三国演义》所绘的关羽刮骨疗毒图(图源:美国国会图书馆)

华侨在古巴虽然有一百六十多年的历史而且一度人数众多,但他们没有庙宇,佛寺道观都没有,求神问卜,对象主要是关公,这和其他地方的华侨社群颇不一样。

在夏湾拿华区,关公厅有两个,一在中华总会馆,一在龙岗总会的大楼内,我都仔细考察过。本文所附照片,在中华总会馆的关公厅内,像前有一个铜香炉,据上面的镂刻,是光绪十九年广州铸造的,相信香炉连同关公雕像一起在当年由中国运来古巴。

这尊年逾百岁的雕像现在成了受古巴政府保护的文物,由有关部门监管,几年前发现过虫蛀,政府派了专家来灭虫及维修。至于龙岗总会的关公厅,面积还要大一些,但没有雕像,神坛上挂了一幅长缂丝,厅中祭桌、香炉、烛台等一应俱全,上面所见纪年有两个,一为光绪三十三年,一为光绪三十四年,时间上比中华总会馆的要迟十多年。此厅的神坛和墙壁上各悬对联一副,文辞颇可观。龙岗总会是刘、关、张、赵四姓的宗亲会,和三国历史有渊源,神坛上的缂丝,织的就是刘备、关云长、张飞和赵云一起议事的图像,前面安放了五个神位,刘,关、张、赵之外,还有一个是诸葛亮的。龙岗总会开辟一个关公厅,也是正理。

古巴华侨拜关公,有特殊背景。

最早到古巴的中国人,是漂洋渡海被贩运到这里当苦力的“猪仔”,人数十余万,全部是青壮年龄的男性,他们在古巴过着奴隶一般的生活,在甘蔗田、烟草园中劳动,非常艰苦,死亡率高,伤病亦多,能够在这残酷环境中存活下来的,要靠互相扶持和生死与共的勇气与义气,于是,对他们来说,拜关公比拜佛祖、拜吕祖来得合适。

相应的也有在地因素。古巴是西班牙属地,主要信奉天主教,对其他信仰打压很厉害。最早在高压下谋求出路的是非洲黑奴,19世纪中期时他们的人数超过五十万,比白人还多。这些黑奴多数来自西非洲,崇拜形形色色的神祇,他们在奴隶主的禁制下,无法公开进行礼拜,于是聪明地将自己的神祇和天主教的圣人挂钩起来,逐渐形成了一套混杂而庞大的体系,称为萨泰里阿教(santería),孤独星球(Lonely Planet)出版的古巴导游书就专辟一章介绍这神祇系统。

于是,在一个又一个天主教圣人的后面,隐藏着相应的非洲神祇,西班牙语称这些神祇为orisha(诸神)。在这众多神祇中,有一位名叫Changó,对应天主教的Santa Bárbara(圣巴巴拉)。这位Changó 红脸,手持斧头,脾气暴躁,好战斗。早期的猪仔华工,跟在黑奴后面,一起拜Changó,将之当作关公,后来华工的人力物力增强了,才得以公开地拜关公。

古巴学者在这方面有过研究,他们将这种现象称为sincretismo religioso 即“宗教融合”,我在古巴也买了一些相关的参考书。所以,华侨拜关公,其实经历了一个坎坷的过程,现在他们过年或者遇有婚姻、生育等喜事,还是到关公厅来拜祭一番。古巴人也来敬拜,而且称赞关公很灵验,他们将关公呼作San Fan Con,是个家喻户晓的名字,San 相当西班牙文的“圣”,Con 即“公”,但中间的Fan 无法和“关”对应,究竟此洋名如何出现,我问过好几位老华侨,他们都说不知道。

追溯起来,关公信仰在古巴可谓渊源久远。

清朝在夏湾拿设立领事馆,在光绪五年即公元1879 年,是中国最早的驻外使馆之一。出任第四任总领事的是余思诒,光绪十九年到任,就职不久,开始写作《古巴节略》一书,当时清政府要求驻外官员在政务之余,也搜集及提供所在国的资料,以作为朝廷的参考。

余思诒这本《古巴节略》后来收入王锡祺编纂的《小方壶斋舆地丛钞》中。书中有如下一段:今华人与洋女结婚,咸愿至武圣前设誓成礼,不愿至教堂云。岛人争询故实,翻译谭培森以日文作《英圣传》,印于新闻纸传布之。前月夏湾拿省威拉麻连拿小埠神诞,代理人及联胜堂董事循例请领事临视。华人制金龙彩狮,一如粤中故事,先奉武圣出游,地方文武官随声附和,泄泄沓沓,见土客之相宜焉。

其中所说“武圣”,就是关公;“日文”即西班牙文,晚清时将西班牙译作“日斯巴尼亚”,“威拉麻连拿”即Güira de Melena,今日的正式译名是“古伊拉· 德· 梅雷纳”,是个人口不到四万的小城镇;至于神诞日抬圣像游行,是西班牙以至其他天主教国家的习俗。从这一段记载可知,清朝末年时,古巴华侨信奉关公,遍及大城小埠,之后一直延续至今。

上引段落中有“谭培森”名字,其人当时是夏湾拿中国领事馆的翻译,清朝覆灭后,他辗转来了香港,以编纂、出版西班牙文字典谋生,香港历史博物馆藏有一批他遗留的文献,我希望将来有机会研究一下。

附记:我到访中华总会馆关公厅时,看到祭桌上放了一本解签书,题为《关公灵签》,是影印本,页张残破。总会馆的秘书周卓明先生请我在香港代觅新书作为替代。回港后觅得胡小伟的《燮理阴阳》,是研究关公信仰的专著,附录了《关公灵签》全文,于是买了两本,寄到夏湾拿给周先生,分别放置在两个关公厅。不过,古巴现在还能阅读文言文的没有几个,这两本书也只能点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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