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刻尔克》:如何优雅地营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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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总是被有心人提起又被很快忘记,关于那场撤退,不管是我们还是当时的士兵都“一无所知”(图源:VCG)

在北京城乡结合部的狭小影厅里摸索着掉落地上的眼镜,指尖粘上爆米花糖浆,顺便裹了一层灰泥。感受断断续续的冷气与进进出出的碎步,中年情侣浓厚乡土气息的嬉笑与手机屏光痴缠着......是的,还没走进诺兰(Christopher Nolan)营造的混乱里,就已深陷混乱之中,并且已经开始考虑撤退了。

没有慎重挑选影院是一次战略性失误,对《敦刻尔克》这种音画至上的影片而言尤为如是,但这并不影响对电影文本、语言的理解,更不会让人失去对这部电影最基本的判断。

“传统意义”上的战争片或历史片的欣赏方式显然在这里是失效的,因为《敦刻尔克》其实是悬浮在战争和历史之上的一种情绪状态。这里的悬浮不是完全的脱离,而是“磁悬浮”。如同扎入云头的风筝摇摆无定,混乱却仍然留有克制,如何放线则须凭借诺兰对影片情绪及自我情绪的把控。

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观众真正关心这部电影并热衷于讨论相关话题,还是说在无意识中被带有文化属性的商业营销挟持,在欣赏和不满的两端卷入对各自知识背景与思维习惯的执迷当中。

然而不携带主观倾向的评论是没有“价值”的,也是不存在的。《敦刻尔克》是一部用心用力的优秀电影,但它也许尚不具有成为“经典”的效力,因为它是处于诺兰思维和创作体系转变与加固过程中的一个实验,某种程度上,它的实验意义要大于它的作品意义,和李安那部《比利•林恩的中场休息》一样。

这场实验的核心是用简单(简约)来演绎复杂,用优雅来营造混乱。它的实验切口要比以往更加精微,而内里要更为广袤。表面上,我们可以直观地感受到影片更加强调和尊重宏大时空背景下的个体命运,然而个体依然不是真正被刻画的对象,在这里个体是另一种工具性的存在,他要为自己的情绪以及由此集结成的群体情绪服务与牺牲。

“抽离”了肉体的情绪与肉体本身依然处在一个“磁悬浮”的结构中,与影片整体的气蕴严丝合缝。可以说诺兰整体的架构是精当且敦实的,但在简约与优雅层面的效果可以见仁见智。

娓娓道来的叙说风格,起伏但不跌宕的情节展现,全程没有尖锐的对立和歇斯底的死亡,而是被一层稍纵即逝的错愕笼罩着,用不同个体面临绝境时的体验、异化、挥发、升华,来进行替换、打散、组合与镇压。

一周,一天,一小时的穿叠展现海陆空三位一体的时空观,所谓“精确刻度”式的三线叙事其实只是同一时空理想的三种形态,这种时空理想就是“去时空化”,它们向内服务于“深在的自我”即诺兰心目中冰冷却温度感十足的混乱。

极简的人物对白就是为了让观众更加聚焦这种叙事,但极简的对白还是有赘余的嫌疑。当对白不被某种显易的情绪推动,而是服务于对情绪的追求,那么它就可能造成所追求情绪的不纯净,进而影响到整个叙事的简约,这在追求冷静与平淡的过程中尤为凸显。而尾段的设计上,人物的活泛与对白的增多,有那么一丁点的自我“修正”意味。

年轻的“好莱坞新王”诺兰,以稳健创作节奏一步步走向王座,这个过程不容有任何失误(图源:VCG)

而说到优雅,运镜和配乐是核心,而人们谈论更多的是配乐。汉斯•季默(Hans Zimmer)的殿堂级水平无可置疑,但之于本片,外界的推捧真的不容存疑吗。配乐中融合秒表、心跳、炮火等环境音效,营造出声音幻觉(shepard tone),是一种螺旋上升的假象,无限的错觉被按压在有限的牢笼里,据说诺兰也是根据这个原则编写的剧本。

但细思之,这次的“迷幻”配乐给我们的观影体验究竟带来了什么,除了标记时空关系,烘托紧张氛围,它还做到了什么,或者它让我们紧张了吗,它让时空关系更加明确了吗,还是说它在讲述另一个故事,而影片只是在追逐它的影子。

“不要温柔地走进那个良宵”,诺兰前作《星际穿越》中反复引用英国诗人狄兰•托马斯(Dylan Thomas)的诗句。《星际穿越》冗长的铺垫与叙事的不完整或不精准一样在《敦刻尔克》延续,抽丝不尽的情绪铺陈,将观众的双眼遮蔽,引领其走进导演营造的混乱,而牵引的手有着英国绅士的优雅。可见诺兰一直没从那个“良宵”中走出,而且越走越远了。我们也随他走远,但只要稍一回望,秒表就会停止跳动,取而代之的是陀螺的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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