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母语之争 政治化背后的双重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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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教育局提供给学校的普通话课程配套资料中,有学者的文章称粤语不是香港人的母语,只是一种汉语方言,普通话才是正规的教学语言。近日,有网友对这一说法提出异议,并引起社会讨论。香港特首林郑月娥批评教育界“无风起浪”,表示政府暂时没有想过改变教学语言政策,但外界疑虑难消。

普通话和粤语之争,并非起于今日。2014年,香港教育局在官网上公布语言政策时,“粤语不是官方语言”的说法就曾引发争议。当时教育局不得不公开道歉,并删除相关字眼。如今纷争再起,其实问题不变,只是由于近年来香港与中国内地关系趋于紧张,争论容易走入两极对立的政治化陷阱。

2018年1月,香港浸会大学曾因是否取消普通话毕业门槛闹出学生集会风波(图源:中央社)

粤语是多数香港人从小学习和使用的语言,在这个意义上说它是香港的母语,无可厚非。但同时,粤语是汉语方言的一种,在广义上称汉语为香港的母语,也没有问题。这其中的差异,仅仅是在不同层级的语言系统中说明同一个现象,两者之间并不冲突,可以共用。

而普通话作为现代标准汉语,它与粤语的关系,只是全国通用与地方适用的差别。出于增强不同地区的交流和促进统一的考虑,中国政府把推广普通话定为国策,在香港也不例外。但这并不意味着粤语处在不受保护的地位,也不意味着普通话和粤语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一些香港人对粤语和普通话定性的问题高度敏感,可以理解。他们希望保存粤语特色,也是应该的。毕竟,粤语不仅是超过九成香港人日常沟通使用的语言,它还是香港社会发展和文化繁荣的重要载体。具有广泛影响的香港电影和音乐均以粤语为主,这被香港人视为骄傲,也为一个国际化大都市增添了一种独特的文化魅力。

但是,保存粤语特色与推广普通话并不必然冲突,正如香港人学习英语和粤语也不冲突一样。推广普通话并不会直接取代粤语代表的文化系统,而是逐渐融入,在碰撞中生成新的文化。因此,希望保存粤语及其文化生态,不应作为杯葛普通话推广的理由。

更重要的一点是,随着香港和中国内地交流日益频繁和深入,以及中国的国际地位提升,掌握普通话已成为香港人进一步融入大中华社群,同时保持国际竞争力的重要手段。如果把学习和使用普通话视为洪水猛兽,反而流露出狭隘的本土意识和极端化的政治情绪,并非明智的观点。

另一方面,对于北京和港府来说,也应对文化问题持相对开放的态度。作为中华民族的一份子,熟练掌握普通话是香港人应当具备的重要素质,这应该明确。但具体如何在香港推广普通话,还要参考当地的社会历史状况,以文化交融而非单纯政策安排的思路去推进,以免被误认为在贬低或拒斥粤语及其代表的本土文化。

进一步讲,确保普通话与粤语的长期共存,是在语言文化层面对“一国两制”精神的拓展和丰富,有助于增进不同语言群体之间的交往和融合。同时,香港独特的语文结构,有助于开拓更加多元和包容的文化空间,可视为对中华民族文明发展的有益探索。这一切都不是单纯的政治安排,而具有重要的文化开创意义。

普粤之争的焦点是语言教育问题,就目前来看,港府根据《基本法》推行的“两文三语”(Bi-literacy and Tri-lingualism)政策,仍是契合实际的制度安排。两文指中文和英文,三语为粤语、英语和普通话,这样的多元并存既体现了对历史和地域文化的尊重,又为适应现实和未来发展预留了制度空间。

既然特首林郑月娥已公开表示,港府暂时没有想过改变现在的语文教育政策,那么公共讨论就应该超越于普通话和粤语的存废之争,而认真研究如何促进多种语言在香港文化和社会中并存和共荣。所谓“让教育回归教育”,正展现了港府对文化领域的开放态度和专业研究的尊重,避免讨论被狂热的政治激情裹挟,形成化解分歧、凝聚共识的有利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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