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棺材:中国地方政府殡葬改革还是倒行逆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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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江西正在急速推进殡葬改革,期间,当地政府与村民爆发“抢棺材”冲突。这场突如其来的抢棺砸棺运动,令江西多地的农村老人们措手不及。他们想不通,丧葬改革为什么要推翻祖祖辈辈的传统,把棺材砸碎。

今年夏天,江西多地出现“抢棺砸棺”的场景:执法队进村入户,强行将村民的棺材抬走,成百上千副棺木,密密麻麻地在空地上堆积如山,在挖掘机的捣毁下,棺材瞬间化为碎木。还有一些村民是迫于各种压力将棺材主动上缴。

一段来自江西吉安的视频显示:有位死去的老人,还未来得及安葬,家属亲人在哭丧时,几个身着制服的执法人强行闯入,打开棺材盖,将尸体拖出来抬走,已入殓的棺材同样要销毁。

江西的经济,与东南部其他省份相比,相对欠发达,农村的乡土观念依然浓厚,不少村庄至今都延续着土葬的传统。老人们会在自己60多岁尚健康的时候把棺材做好,因为他们相信:越早准备自己的寿材,寿命就会越长。

江西一些地方受长久以来风俗的影响,人死之后选择土葬而非火葬(图源:VCG)

而这一场急速推进的殡葬改革,不仅把他们已经做好的棺材销毁,也成为地方官民的矛盾来源。村民的疑问主要集中于三点:棺木是私人财产,强制收缴,或低价补偿是违法的;土葬葬在村里的祖坟山,不花钱,火葬到埋进公墓都是要收费的,农民死不起了;老人们无法接受火葬,要与棺材一起入土为安。再者,江西百姓的抗拒心理还在于其特殊的地理地貌,江西以丘陵山地为主,埋葬先人都是上山,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祖坟山,在土葬上讲究风水,所以江西有几千年的风水文化和风水师。

其实,安徽安庆此前也因为殡葬改革引发争议,更早的则可以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当时,安徽有的地方因为强推火葬,有些老人在指定的推行火葬的日子之前选择上吊自杀,如此就可以土葬。有些家庭不愿意火葬,已经埋下去了,当地民政部门欢迎举报,有人举报之后,他们就把尸体挖出来,当场浇汽油烧,引起和群众的冲突。

同样的冲突如今继续上演。江西有几千年的丧葬、风水文化,伴随着这场“破千年旧俗、树一代新风的社会改革”运动开始变得面目全非。江西地方官员为何会采取如此粗暴的处理方式?

直接的导火索便是江西正在各地推进的一场名为“绿色殡改”的运动。从江西地方地县市贴的通告来看,要在北京时间2018年9月1日零点起实施殡葬改革“零点行动”,要求不管身份,不管地区,丧葬100%火葬,并且在8月31日前村民主动上缴家中棺木,主动有奖,逾期要罚。如今,距离9月1日,只剩一个月的时间。

江西官方网站的消息同时显示,7月17日至18日,江西省在召开全省殡葬改革工作现场推进会时传达会议精神:殡葬改革是破千年旧俗、树一代新风的社会改革,是一项利国利民和惠及子孙后代的好事实事,要“坚定不移全面深化殡葬改革,大力推进移风易俗,促进精神文明和生态文明建设再上新水平,加快建设富裕美丽幸福现代化江西”。

其实,为了推行殡葬改革,江西去年就已做好准备,除了动员地方政府官员,还有一个重要标志是成立集团化运作、金融支持。2017年11月6日,江西大成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江西省建材集团、江西省军工控股集团共同出资组建了江西省殡葬投资集团,注册资本2亿元人民币(1元人民币约合0.1464美元),集团已与中国四大国资银行、江西银行、赣州银行、中信银行等多家金融机构建立战略合作关系,授信总额120亿元。2018年,江西省殡葬投资集团则在江西省民政厅的指导下,推进殡葬服务标准化的建设,打造中国殡葬改革事业发展的江西样板。

中国政府推进殡葬改革,但用棺材进行传统土葬还在一些地方盛行(图源:VCG)

显然,江西地方政府目前与村民间的“抢棺材”大战与打造中国殡葬改革的江西样板有着直接的联系。在官方指标的推动下,在推动改革的过程中,采取了粗暴的手法。中国政府推动殡葬改革主要基于两方面的原因:一是打击封建迷信;二是节省土地或说环保。但从实际效果来说,虽然殡葬改革已经进行了几十年,但完成得并不理想。

中国有句话:死者为大。在中国古代的礼当中,丧礼和祭礼是最重要的。丧礼上所有的哀戚之情都是生前亲情的一种延续,丧礼的设立就是在智和仁之间找到一种平衡。这也是为什么在中国古代的礼当中,丧礼和祭礼是最重要的。

在这些几千年风俗存在的同时,中国目前的殡葬业又过于市场化,可以说是一个暴利行业。基于以上两种原因,如果中国政府没有一个很好的指导原则,最后只会导致恶性竞争,激化与村民的冲突。而打着推进改革的幌子,将已经下葬的先人从坟墓中挖出,并作为成功的例子加以表彰,很难讲这种行为不是在违反中华传统、违背民心众意、违逆人性伦常。

对于殡葬改革,对于几千年遗留下来的风俗,只能用提倡、引导和教育等循序渐进的方法,强制的手法只能造成冲突,欲速则不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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