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历史的迷雾:八二三炮战六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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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1958年的八二三炮战(又称金门炮战),堪称是“中华民国政府”迁台、两岸分治之后,迄今为止与大陆最直接的一次军事冲突。关于六十年前、为期44天的炮击,不仅至今仍存在许多认识上的误区,也有许多迷思经不起推敲,值得一一来爬梳厘清。

1958年,金门八二三炮战期间,国军发炮反击解放军(图源:VCG)

迷思一:八二三炮战的起因是毛泽东头脑发热

有一种说法是,“毛泽东突然下令疯狂炮击金门,主动挑起‘第二次台海危机’,目的在于借由炮战中瘫痪防御攻势,然后顺势拿下金门,最后渡海解放台湾。”然而,光是揣测中共领导人的突发奇想没有意义,应从当时的国际局势去理解。1955年3月,台湾与美国签订的《中美共同防御条约》生效;1956年1月,台美又签署了军事协议,美国不只向台湾派驻了协防台湾司令部,更将驻台美军顾问团人数扩充至2,600人,美国空军第13特种舰队也进驻台湾。就在美国不断增强台湾实质的军事防卫力量,时任美国国务卿的杜勒斯(John Foster Dulles,1888─1959)发表对中国大陆措辞强硬的演说,声称“要尽一切可能使共产主义这种现象在中国消逝”,并单方面中断中美大使级会谈。

面对美国一连串的政治、军事举动,至1958年,蒋介石已在金门马祖等外岛驻扎十万大军,大有“反攻大陆”的意图。为了扭转在两岸问题和国际上的被动态势,毛泽东以全球性的战略眼光,运用黎巴嫩民众反对美军入侵之机,在台海进行军事打击,把台湾问题与中东反美斗争连系起来,欲使美国首尾难以兼顾。毛最终在8月17日的北戴河会议上,做出炮击金门的决定,并于隔日致信国防部长彭德怀,亲自对炮轰金门做出战略部属。

迷思二:金门岛在八二三炮战中,每平方米平均落弹四枚

台湾坊间许多历史文献,以及在高中职学校教授军训课程的现役教官都称,在八二三炮战的44天里,解放军对面积只有150平方公里(约略等于今北京市三环路以内)的金门群岛总发射了47万4,910发炮弹,共造成民众死亡80人、221人轻重伤,房屋全毁2,649间、半毁2,397间,更强调“平均每平方米的土地落弹4枚”,以突显炮弹的密集与轰炸的惨烈程度。

1958年,金门民宅于八二三炮战中受损的情形(图源:VCG)

不过,这个简单的算数问题却一直被算错。将47,4910发炮弹除以金门的面积(150平方公里等于1亿5025.5万平方米),所得数字是0.00316左右,也就是每平方米落弹量根本不到一枚。换个方式算,其实每316平方米才落弹一枚。况且47万多枚的炮弹在44天之中分批落下,落弹根本算不上密集,平均一天也才1万枚左右,也就是每8秒钟落弹一枚。若以炮击金门首日最初的2小时落弹5.7万余枚计算,平均每秒钟落弹8枚,才算得上是相当猛烈。至于从天天炮击变成“单打双不打”(逢双日不打金门的飞机场、码头、海滩与船只,让金门列岛可以得到充足的物资供应),或到了1959年每逢单日只有小规模零星射击,或互射宣传弹,大规模炮战从此再也没有发生。

迷思三:经过八二三炮战,全因国军戮力防守,加上大陆缺乏拿下金门的做战能力,炮战才得以和平落幕

由于美国被拖进了蒋介石的“战争边缘”政策,为避免战争进一步扩大、防止蒋介石趁机反攻东南沿海酿成大规模的持久战争,美国想要从中脱身,开始散播即将从金门、马祖等岛屿撤退的的消息,杜勒斯更一反过去坚决保卫金、马的说法,称美国没有保卫金、马等岛屿的义务,并说放弃外岛不会对守台湾产生不利影响,美国也不会在这些地区使用部队。

中共高层查觉到美国的意图后,毛泽东分析,如果解放军攻下金、马,则会使大陆少了一个对付美、蒋的凭借;若是让国军继续留在金、马,不仅可使蒋介石和美国经常被这些外岛局势所牵制、提心吊胆,又可借此扩大和利用美台之间的矛盾。于是中共中央决定,未来解决台、澎、金、马的问题,不能够分两步走(先收金马、后取台澎),只能是一次性全部收回。从事实看来,虽然不能否认国军在冷战期间为捍卫“中华民国政府”,所做出的诸多努力与牺牲奉献,但忽略北京和华盛顿对此问题的考虑,单单只肯定了国军的守势,显然是相当片面且缺乏大局观的理解。

八二三炮战已经过去整整60年,昔日充斥烟硝味的战场金门,如今却成为插着五星旗欢迎陆客、率先与大陆通水的地区,真可谓此一时彼一时也。直接遭受大陆炮火洗礼、造成人员物资损失的金门都可以有如此重大的转变,从未受到解放军攻击的台湾岛,对大陆的敌视态度随着每次选举时变成政客操弄的议题,并未有消解的迹象。八二三炮战对今日的人们的历史意义,或许最值得反思之处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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