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神秘”中宣部之四:“人治”之下博弈与管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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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世界上最庞大宣传系统的中共,以及处于该系统中枢的中共宣传部,他们是如何实现对于中国数十家党委机关报,几百家电视台,几千家媒体,几万个网站以及难以计数的自媒体的管理?这是舆论乱局之下很多人的疑惑所在,也是中共密室政治很难说清道明的“短板”。而要解开这个谜团,必须从了解神秘的中共宣传系统开始。

在中国宣传和媒体管理时,中共相关部门沿循的管理手法仍然是“人治”。既然是“人治”,管理时辗转腾挪的可操作空间就会很大,这就容易形成一个情况,对内而言,宣传和媒体管理成为一个“平衡木游戏”,相关各方都在测试红线和底线;于外而言,西方记者在认识中共的宣传管理时,就容易出现误区,这使得他们带着有色眼镜和偏色眼镜看待中国。

西方记者对中国宣传和媒体管理的第一个误区是“中国毫无新闻自由”。这种错误认知很容易在西方“新闻自由度”一类的排名中体现。例如2018年4月,“无国界记者组织”给出的新闻自由度国家排名中,在报告评估的180个国家中,中国的新闻自由度持续排在第176名,位列倒数第五。再例如2016年习近平对人民日报社、新华社、中国中央电视台进行调研时,中央电视台打出“央视姓党,绝对忠诚,请您检阅”标语。在西方的媒体人士眼中,国家媒体既然姓了“党”,服从中共的管理,新闻自由自然也就是一个伪命题。

之所以说“中国无新闻自由”这种观点是片面的,是因为在中国,新闻自由抑或媒体自由是一种“平衡木游戏”,平衡木的两端,分别是媒体和中宣部,二者都试图达成一种新闻自由和政府管理,市场需求和媒体底线的平衡。在寻找平衡支点的过程中,某些阶段如上世纪九十年代,媒体人会占据“上风”,就会出现媒体发展、繁荣同时问题不断的情况;某些阶段如现在,政府的力量占据优势,就容易出现在外界看来“噤声”的情况。当然,这不仅在宣传管理一个领域中出现,同改革开放中其他领域一样,这种平衡木的游戏,这种体制与市场力量博弈的过程,是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的缩影。

今天中国的媒体言论环境并非毫无自由,也并非要一味宣传“厉害了我的国”一类的观点,而是处于并将长期处于中宣部主导的宣传管控、官媒对中央意见的错误解读和言论开放的持续张力、博弈之中(图源:Reuters)

当然,也必须承认,中国新闻开放确实做得不够,管制收紧也是实情,即便如此,不能简单以为管制收紧才是中国新闻言论开放的全貌。

西方记者对于中国第二个误区,就是很容易将中国官媒的某些信号视为中南海意见。中国官媒的意见真的代表“中南海的想法吗”?真相可能不是这样。在中共的宣传文化中,官媒当然是中南海的“传声筒”和“译码器”,他们之间的原则性大方向是不可能相悖的。正如前文那个传言中的由中国宣传各机构大老参与的座谈会上,神秘的主讲人批评《环球时报》的多篇社论,其实是曲解了高层的意思,向外界传递了错误的信号。而外界往往将《环球时报》的社论视为高层的“直抒胸臆的观点呈现”,误解由此产生。

有分析认为,在观察中国舆论时,需要将中国官媒的言论理解为北京意图的加强版或者可能性,因为其中被强行添加了两层自我审查过滤,一层是官媒领导层,另一层是中宣部。

目前中国媒体宣传的传递管理机制是“习近平—政治局—中央精神文明办公室—中宣部—各大官媒—市场化媒体”,这个机制有时十分高效,但更多时候是拖沓而缓慢的。一层层的过滤和审查容易让中央的意见被“异化”和“曲解”。当机制顶层对宣传文稿发布后生成的现实反馈不满意时,被谴责的就是这两个过滤层。他们被认为“误解了上方的意思”。

所以,今天中国的媒体言论环境并非毫无自由,也并非要一味宣传“厉害了我的国”一类的观点,而是处于并将长期处于中宣部主导的宣传管控、官媒对中央意见的错误解读和言论开放的持续张力、博弈之中。

从中宣部乃至中共的逻辑来看,确保“党管媒体”是十九大后的政治主调,所谓“要加强党对宣传思想工作的全面领导,旗帜鲜明坚持党管宣传、党管意识形态”,故有了管控升级,这才使外界有了中国毫无言论自由的错觉。当然,这种错觉或者说认知不是十九大后才有的,只不过是十九大后的政治主调,更深化和夯实了外界的这种既定认知。另一方面,无论是能力还是成本,中宣部不可能有效掌管一切言论。互联网的开放多元,中产阶级的扩大,改革开放需要必要的言论开放更是让中宣部的管理不可能面面俱到。

今天中国能看到一些言论管控持续收紧、日益严厉的同时,还能看到一些媒体特别是自媒体时不时爆出一些有价值的新闻,以及某些传统媒体偶尔还能发出某些言论,并与宣传监管部门玩捉迷藏游戏,有时鼎盛、有时低迷。如今年7月自媒体作者“兽爷”在其公众号上推出《疫苗之王》的文章,随即引爆了中国“问题疫苗”的火药桶。正因这样,宣传管控和言论开放的持续张力或许才是今天中国的言论图像,这既折射出中国的复杂性,又说明中国言论环境绝非西方有些人所理解的风声鹤唳、万马齐喑。

这种冲突、博弈、强势的管控、红线的相互试探以及隐隐无力感,诸多复杂的情绪可预见将贯穿中宣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管理之中。能否做出调整、做出更好的应对,今年3月的机构改革中,对宣传系统的改革似乎是一种尝试,但坦言之,仍不够。

(更多内容见多维CN 37期封面故事《解码神秘中宣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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