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工程争议超过三峡 中国科技界“浮夸风”何以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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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世界上最大的水坝,到最长的跨海大桥,中国总是以超乎想象的大型工程震惊世界。然而,近期一项名为“天河工程”的科技项目,还在实施过程中就引起了中国科学界的巨大争议。

工程被指“荒唐”

天河(Sky River),是对大气层中水汽流转过程的形象比喻。“天河工程”想要实现的,是将位于青藏高原上空的水汽,以人工干预的方式调运到中国西北干旱地区形成降雨。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天空中的水汽瞬息流变,且如此磅礴,如何才能以人工手段将其转运?即使人类能够对大气流动实施干扰,又如何确保被输送的水汽在指定区域内形成可控的降雨?针对这些问题,日前多位中国气象学家提出了强烈质疑。有的专家甚至称,该工程是“既没有科学基础,也没有技术可行性的荒诞幻想项目”。

2018年11月,中国天河工程启动卫星及火箭研制工作,媒体的曝光使该项目受到关注,随之而来的是科学界和舆论的质疑(图源:VCG)

但存在这样大争议,又耗资不菲的科技工程是如何获得立项并付诸实施的?

公开资料显示,早在2015年该工程的设想就已提出,并获得了中国地方省级科研资金的支持。经过几次论证会,2017年9月,项目在青海大学以中国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的名义正式启动。之后不久,项目组与清华大学、中国航天科技集团等重要的科研机构达成合作关系。到如今,工程已耗资超过6,000万元(1元人民币约合0.14美元),正拟推进相关卫星和火箭研制工作,预计在2020年和2022年分批发射升空。

对此,中国大气动力学和气候动力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吴国雄指出,作为一项大型工程计划,“天河工程”应组织多学科的专家充分讨论后再启动,但直到如今被媒体爆出,该项目的论证过程主要由水利专家主导,而未充分听取气象学等其他相关学科专家的意见。

针对该项目的科学性、操作性以及立项过程的质疑,有中国媒体采访了参与项目的专家,得到的回应则是:“天河工程有自己的考量。”但他们拒绝透露更多信息。截至目前,与该工程相关的各家科研机构仍然保持沉默。

这样的表态激起了舆论中更多质疑的声音。根据目前公布的信息,不少媒体和公众普遍怀疑,这项大型工程或许牵连着不可明说的利益与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该工程的构想和设施过程,也被指为“荒唐”。

“浮夸风”再现

除此之外,天河工程还引发了关于中国科技界虚浮作风的讨论。

部分网友将其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浮夸风”现象联系起来。当时中国的统治者毛泽东发动了加快实现社会主义的“大跃进”运动,希望在短时间内赶超美英的发展水平。而在激进政策的影响下,中国各地官员普遍谎报生产量——俗称“放卫星”。

比如,一些宣传画中夸张地称一头肥猪可供上百村民吃上一年。又如,中共权威党报《人民日报》刊登了各地农田大丰收的“新闻”,称一亩地产出10万斤水稻,20万斤红薯——如今稍有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但在当时的政治氛围下,连国际知名的科学家钱学森也坚信不疑,还在文章中写道:“如果条件具备了,粮食亩产就可以达到40万斤!”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句出现在《人民日报》评论文章中的名言,在当时是一句鼓舞人心的口号,但后来却成为中国人对那个疯狂年代最具讽刺意味的记忆。

不过,正如部分中国网友所说,历史可能并未远去,它转了个弯又与现在重合。他们认为,在某种意义上,“天河工程”就是当代的“亩产万斤”。

中国科研界的“浮夸风”不是孤例,也不是今天才有。2006被曝光的“汉芯”丑闻就是典型的例子。

2006年的“汉芯”欺骗丑闻暴露了中国科学研究和管理层面的诸多问题,成为长久以来难以抹去的阴影(图源:VCG)

在上海一所知名大学担任微电子学院院长的陈进,从摩托罗拉公司(Motorola)购买了芯片,雇人将其表面的标志用砂纸磨掉,并加上“汉芯”的字样,于是宣布成功“研制”了“中国完全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高端集成电路”——“汉芯一号”。这枚造假的芯片不仅骗过了数十位中国权威专家的眼睛,还让陈进顺利申请到数十个科研项目,获得上亿元的研究基金,以及无数的学科荣誉。

直到三年之后,这一骗局才被匿名爆料者拆穿,陈进因此名誉扫地,但由于当时中国科研领域的法律漏洞,他并没有受到刑事处罚。这一事件从此成为中国科技领域难以启齿的丑闻。

警示与反思

当下,“浮夸风”再现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它也暴露了中国科技界多方面的问题。

首先,在一些科学领域,部分中国科技工作者缺乏基本的科学素养,违背科学精神,把项目和工程作为牟取利益的不当手段。

其次,这种不当行为之所以能够得逞,也暴露出中国科学管理体制的严重漏洞。这主要表现在两个层面:一是主管科研的行政官员可能缺乏专业知识,容易出现决策错误;二是运转过程缺乏严谨的审核与评价机制。

最后,中国社会各界急于谋求发展的氛围,容易产生急功进利的心态,而在“为国争光”的口号下,也容易助长好大喜功的情绪。尤其是在不完善的制度体系中,这种环境和心理因素更容易产生影响。

像天河工程这样的项目能被及时曝光,并引发科学界和公众反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历史的教训值得吸取,尤其在中国科技更深地卷入全球竞争,并影响其大国地位的当下,这些问题发出的警示尤其不应疏忽。进一步讲,对科学理性的价值肯定,不仅仅针对中国科技领域,也适用于更广的政治和社会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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