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看2018年大事件:中国离一场真正的MeToo运动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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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即将结束,回望这一年,从国际政治舞台到人文社科领域,从海峡两岸纷争到经济民生话题,我们见证聚散离合,也目睹激烈博弈。一系列新闻事件,既深刻影响了各国局势,也在时刻改变着人们的日常生活。多维新闻特挑选10大事件,总结事件过程,透析事件影响,以飨读者。

2017年10月兴起于美国的MeToo运动,旨在鼓励性侵和性骚扰的受害者勇敢说出他们的经历,以引起社会的关注并做出改变。一年多以来,这场运动借助社交媒体的扩散效应已蔓延到欧洲、亚洲、大洋洲、非洲,几乎形成席卷全球之势。同样,在大洋彼岸的中国也引起了回响。

2018年,在中国的公共空间里,一个个涉及性侵或性骚扰的事件被接连曝光。从大学教师到公益人士,从媒体圈到文学界,从宗教领袖到商业精英,这些事件指涉的对象受到社会舆论的强烈关注。其中一些事件已经产生了结果——尽管未必令曝光者满意,但更多的案件则走入了泥潭。

媒体普遍将其视为中国的MeToo运动,但是我们也注意到,当与其他国家和地区发生的情况相比时,中国的这场运动呈现出一些独特的面貌。这些面貌与中国社会的性别现状有着深刻关联,它也提醒人们,一场真正的MeToo运动离中国究竟还有多远。

逐渐消声的社会革命

在欧美的民主制国家中,MeToo运动声势浩大,波及了娱乐圈、政界、商界、学界、宗教、军队、医疗、教育等几乎所有社会领域。被曝光的案件不仅受到社会舆论的广泛关注,其中许多也进入到法律层面,使施暴者付出了名誉和司法的代价,并推动有关法案的修订。

在不同国家的具体案例中,这场运动也受到了一些质疑。其中,既有对它的破坏性的担忧和恐惧,也有嫌其不足,比如未涉及少数族裔、多元性别和像性工作者这样的弱势群体。但是总的来看,MeToo运动在西方各国所造成的影响是广泛而深刻的,它已经并正在促成社会对性别暴力的反思及相关制度的改善。

但是在中国,如果我们也将被曝光的许多案例及其影响视为一场MeToo运动,那我们将看到,它的声势及产生的实际结果远远比不上西方。同时,关于这场运动的争议也更为激烈,它最终形成了一种阻力,使运动陷入危机。

相比于MeToo运动在西方产生的广泛影响,中国的MeToo运动主要发生在社会中间阶层和网络空间当中。事件曝光集中在教育、传媒、公益领域,宗教界也出现了像北京龙泉寺前住持释学诚这样影响较大的个案。但在通常被认为性别权力倾轧更普遍和严重的政界与商界,以及法治和性别观念相对落后的广大农村地区和劳工阶层当中,则几乎没有产生影响。

同时,关于运动的目标和路径也有巨大争议。它究竟是要改变司法系统,还是要改变社会机制,或者是要对旧有的性别文化观念造成冲击?对这些问题的不同回答,在运动内部形成了分歧,并在7月间引发了广义上自由派知识分子内部的论战。而其结果,则是让参与运动的群体内部分化加剧,同时在逐步收紧的舆论管控下,运动陷入了混乱和沉寂。

难以突破的体制围墙

MeToo运动在西方民主国家被称为一场社会革命,它跨越了不同的阶层和种族,并推动社会观念和司法制度的变革。而在中国,这场运动到现在还没有取得可见的实质性成果,而其余威似乎也被耗尽。

首先,几个被处理的个案集中在教育领域,其决定由行政机关做出,且在定性上也都回避了“性侵”等字眼,概括地称为“师德师风问题”。舆论场中的声势随着新闻热度的消退而渐不可闻,除了由美国警方主导的刘强东案。曾经在公益和教育领域发起的建立反性骚扰和性侵机制的努力,虽然出现了个别样本,但并未能推展开来,且这个别样本能否真正落实和完善也成为疑问。

其次,在司法层面,仅有少数个案得到了受理,但令人遗憾的是,它并非由爆料者所发起,而是由被举报者实施的“反扑”。其中代表性的中国中央电视台主持人朱军涉嫌性侵实习生案,以及著名媒体人和公益活动人士邓飞涉嫌强奸案,爆料者均被控以“诽谤”,而司法部门在取证和诉讼上也迟迟未有进展,MeToo运动最现实的诉求无法达成。

最后,而在性别观念上,由于运动自身局限于社会中的少数阶层,且主要阵地在虚拟的网络空间中,它并没有触动更为广泛和深厚的现实土壤。不仅如此,当舆论声势渐隆后,社会中还出现了质疑、构陷爆料者,恐惧运动逾越司法程序,演变为舆论和道德审判的声音。这些现象都从侧面说明,当前中国社会整体的性别文化观念仍相当传统,其背后的权力结构也相当牢固。

不可否认,MeToo运动在中国的兴起是受到西方的影响,其主要的发起者和推动者也是较早接受并认同现代性别平等和多元化理念的人群。它的影响未能突破社会中间阶层和网络空间,或许正因为在整体的社会现实层面,公众的性别意识还未充分觉醒,对运动的诉求和行动缺乏广泛共鸣。

梳理这场运动,它在发起和推进的过程中无疑还有许多值得总结的经验和教训,但从整体上看,它本身是当下中国社会性别观念现状的反映。如何让更多的人认识到性别不平等的现实,意识到性侵犯和性歧视背后的文化和权力结构,并最终通过舆论和法律的力量推动整体变革,这无疑是一条相当漫长而曲折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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