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官场的腐容易 反娱乐圈的腐比登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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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中国娱乐圈部分艺人涉及吸毒、外遇性侵、港独台独、或流量数据造假的现象层出不穷,中国广电总局遂在2014年9月下达“封杀劣迹艺人”的通知,2017年、2018年也几度发布遏制高片酬、收视率造假的命令,希冀能端正娱乐圈风气。中国官方媒体也针对最为社会大众诟病的流量明星现象,多次不点名或点名批判,如新华社、央视、环球时报、紫光阁、人民日报等,皆做过简短或专题报道。然而,在中国官媒都已多次出手的情况下,非一日之寒的娱乐圈腐败问题,却仍屡禁不绝,部分涉事明星甚至高调活动,委实不能不引人关注。

央视新闻节目制作系列报道,评判流量明星数据造假乱象(图源:央视2套频道新闻截图)

娱乐圈的本质正是资本营利,但在偶像包装与庞大利润的双重加持下,往往成为影响社会风尚、甚至牵动舆论的强大动力,甚至使涉事明星能获得一部份群众的同情与纵容,例如2018年沸沸扬扬的范冰冰逃税事件,竟仍有不少粉丝为范冰冰与其弟范丞丞打气支持,口吻恍若范冰冰是个受害者,令人为之咋舌不已。

然而艺人的初心应是“德艺双馨”,对职业上心、对言行注意,而非利用自身影响力透支大众对其的信赖。2017年3月两会期间,身为中国政协委员的资深艺人宋丹丹,便谈过“老老实实做人,认认真真演戏”,并批评时下“小鲜肉”艺人的浮躁与社会价值观的偏差,陈道明、朱军等人亦附和点出娱乐圈乱象。但是几位艺人前辈的登高一呼,不仅未能力挽狂澜,娱乐圈的腐败反而愈演愈烈,尤以流量造假现象最为猖獗。

譬如,2017年9月,共青团中央微博发表《你见过一亿次转发的微博吗》,截图数字流量明星的评论,发现有大量数字乱码昵称的小号在不停转发灌水。尽管当时共青团中央将明星人脸与名字打码,但读者仍能从照片与评论中得知,遭批评的明星是蔡徐坤、吴亦凡、朱一龙等人。2018年更发生吴亦凡、蔡徐坤等歌手新歌刷榜美国iTunes事件,前者更在稍后因此遭下架,环球时报亦借此点出粉丝破解ID地址、冒充美国用户、集资刷榜的非正常现象。

2019年1月,《光明日报》刊载文章《流量造假只会透支信誉》,以不点名的方式痛批“某流量艺人”通过粉丝打榜、“某男团出道的男歌手”微博点击量破亿等造假丑事,紫光阁、新华社、人民日报也纷纷转载并加以评论,顺带批评娱乐圈花钱买热搜排行榜营造人气的假象,熟悉娱乐动态的人士都可知悉这是针对吴亦凡、蔡徐坤等人而来。接着2月央视于新闻节目《朝闻天下》、《新闻直播间》、《第一时间》内专题报道《人为操纵流量 转发点赞均可作假》,介绍购买流量提高粉丝与转发量的问题,质疑微博用户一共才3.37亿,为何“某艺人”一首新歌视频的转发却能破亿?新闻画面则赫然聚焦在蔡徐坤的官微头像上。另外,朱一龙、TFBoys成员易烊千玺、江疏影、罗云熙等艺人亦有上榜。人民日报、环球时报等中国官媒也相继转发这则新闻视频,并接力批判,警告意味颇为浓厚。新浪微博为此紧急发布声明,宣称将注意央视报道的问题,以打破“唯数据观、唯流量观”所带来的恶性竞赛。

中国娱乐圈腐败乱象所带来的恶果,起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侵蚀社会风气,艺人曝光度高,凭借才华吸引粉丝本是无可厚非,然而买刷流量以塑造人气爆棚的光环,反而是本末倒置,其经营团队与粉丝出于牟利或爱护偶像的考虑,盲目支持或渲染其一言一行,但若没有实质的出色表演或人格表现,凭什么能够享受社会群众的追捧呢?更何况数据灌水,更是给大众带来可凭造假逐利的错误价值观,模糊是非标准,这对社会的长远发展将带来十分恶劣的影响。

第二,造成商业损失,透支中国国产娱乐产业的诚信。高流量、或空有颜值却缺乏实力的艺人,往往被投资方误信具有坚强的号召力,可带动庞大的粉丝经济,因而疏忽对作品的质量要求,结果就是流量明星或小鲜肉的票房或收视率往往惨不忍睹。比如2017年10月鹿晗与关晓彤的恋情公开后,网民的疯狂热搜一度瘫痪微博服务器,但2018年7月两人合作的戏剧《甜蜜暴击》,收视率与口碑却连连下跌,《流量造假只会透支信誉》一文更引用网民意见戏称这是“暴击了观众”。这种冲高虚假流量的野蛮生长,不仅浪费商业资源,也排挤优质作品的生存空间,如2019年春节火红的电影《流浪地球》,便招来不少水军的刻意攻讦,根据媒体分析,部分原因可能是出于害怕这类高质量电影将提升观众的品味,进而减少流量明星的收益。倘如放任流量造假的问题继续丛生,那国产娱乐产业也将持续充斥质量不到位的作品,透支观众的信心,以及令投资者质疑中国娱乐产业效益的真实性,减少彼此的合作。

不过最关键的,仍是中国官方是否具备出重手整治的决心,有时中国官方与官媒的作为与宣示不一致,甚至捉小放大,实在令外界摸不着底线何在。比如2016年赵薇执导的电影《没有别的爱》,因主演戴立忍支持台湾太阳花运动、水原希子涉嫌辱华等事件遭起底后,引来大批网民谴责抵制,共青团中央官方微博发文解释抵制原因,想不到竟遭新浪删除,顿时更使舆论哗然。几经交涉后,共青团中央的帖文重新恢复,接着紫光阁微博转发此帖,并写上“怕你再被删帖”,并援引网友“蒲公英_21261”的原话表达对赵薇的质疑:“团团居然被删文章?一个新加坡人在中国横行无忌,谁罩着这货呢?”

没想到,赵薇竟在微博上回复“你才是新加坡人呢”,更激起大众的反感。尽管最后制片方撤换戴立忍,电影迄今也未上映。赵薇是否包庇或支持台独,未有定论,但中国官媒遭干涉删帖的事情从未被追究,赵薇在此间起到什么作用也引发质疑。直到2017年,赵薇夫妇才因“空手套白狼”套利收购万家文化,遭中共证监会各处以30万元(约4.6万美元)罚款,以及禁入证券市场五年的处罚。但是赵薇仍活跃在各大媒体,甚至在2018年10月担任由中国国务院扶贫办、中宣部、广电总局、央视合作的“脱贫攻坚战─星光行动”纪录片《星光》导演,完全不符合官方封杀劣迹艺人的精神,不由得叫舆论怀疑:何以中国官方会如此双重标准优待赵薇?

另外,还有2018年遭新华社、人民网报道涉嫌巨额炒股的黄晓明,虽然黄晓明自称“理财不谨慎”,解释自己是委托他人投资,最后中国证监会也未追究黄晓明的责任,但舆论并不相信黄晓明会对名下大笔资金的流动毫不知情。结果2019年央视春晚,竟邀请黄晓明与刘涛连袂于江西井冈山分会场演唱。屡次声明拒邀污点艺人的央视,甚至为了安抚穆斯林民族而不在猪年春晚置入猪图腾或象征、不惜惹动观众不满也要如此讲究“政治正确”(注:2019年央视春晚唯一出现的猪象征,乃闫妮主演小品《办公室的故事》内的小猪佩奇钥匙圈),却邀请黄晓明在具有高度政治意涵的革命圣地井冈山表演,更是令人纳闷:中国官媒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人民日报批判流量明星的帖文虽仍能被转载,但视频已遭删除(图源:中国新闻网微博截图)

最后,则是前述的蔡徐坤。当新浪发布声明,宣称将注意央视关注的问题后,人民日报微博的新闻视频竟遭删除。尽管如今在微博上仍能搜索到各用户与官媒对该帖的转引,但视频已无法开启。熟悉中共体系的人皆知,人民日报乃中共党中央的机关报,是党与国家的最高喉舌,其社论更具有一锤定音的效果,没想到批判艺人的视频竟会遭到干预。且蔡徐坤也参演赵薇的《星光》纪录片,等同受到中国官方肯定、参与国家主导的“扶贫攻坚”计划。诸般种种都委实难以不启人疑窦:究竟这些艺人背后的水有多深,连中国官方都为其开了便门回护?

中国娱乐圈涉及的产业链与利益结构太过庞大,其引发的腐败问题,已不单单影响社会文化与商业层面,甚至还渗透进中国党政机构内,这点不能不使人侧目。针对政坛上贪腐弄权的违法官员,中国人民与政府均有极高的共识将之拉下马来并予以严惩,但对娱乐圈的各种光怪陆离,舆论与中国官方的作为则是落差太大,整治难度比登月还高。尤其是中国官方官媒均屡次倡导艺人应弘扬正能量,刷新社会风气,但又一面喊打、一面宽容,自相矛盾未彻底落实自身的理念,更是叫中国人民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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