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场:一场停课风波引发的左右互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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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学者不表达?》,《清华应善待自己的优秀学者》,近日出现在英国《金融时报》的这两篇文章,发表于中国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许章润被校方决定停课调查之后。

许章润,这位以前主要知名于学术圈子里的大学教师,经过发生在近两年里的一系列事件,逐渐地也突然地广为人知。在中国已成定势的庞大体制滚滚向前之际,许章润所发出的近些年来已经鲜有听闻的声音被迅速放大,虽然最终仍然无法记进主流历史叙事之中,至少在“同道中人”的眼里,他已经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许章润的一篇旧文

《哪有学者不表达?》一文是由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郭于华所写,在中国很多学者们的微信朋友圈里得到广泛的转发和评论。文章标题近似许章润此前文章《哪有先生不说话?!》,可能是以此表达向许章润精神的继承与敬意。

许章润被调查后,引来许多知识分子的声援(图源:VCG)

文章透露,“许章润教授收到了校方如下处理决定:对其问题启动调查程序,等待调查结果;在此期间,停课、停止科研活动、停止招生,免除一切职务(不知何指)。原因我想大概是他近年来的一系列文章,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有《我们当下的恐惧与期待》,《保卫“改革开放”》,《低头致意,天地无边》,《重申共和国这一伟大理念》等。“

《纽约时报》反应快速的一篇报道也表示,“许章润在手机短信中说,清华大学的几名官员周一命令他停止所有的教学科研工作,并告诉他,学校将大幅削减他的工资。他说,清华成立了一个‘工作组’,将对他进行调查,重点是他去年7月以来写的文章。”

2018年7月24日,许章润在“天则经济研究所”的网站中发表过一篇引起较大反响的文章《我们当下的恐惧与期待》。他是天则经济研究所的特约研究员。

在一些观者看来,这篇万余字文章是许章润个人思想的一次完整呈现,也近乎中国观点偏“右”知识分子对中共十八大后国家走向的系统性审视、批判与立论。后来他先后发表的一些文章,主旨和判断与其大体一致。

许章润在2018年11月发表在《金融时报》的文章《哪有先生不说话?!》坦承了写作此文前后的原因与心境。他在文章里说,“我撰写《我们当下的恐惧与期待》一文,为当下计,作千岁忧。情非得已,情见乎辞,而终究仿佛情见势屈。我对此心知肚明,对于可能的横逆也早有心理准备,故而对于删除词条、屏蔽姓名一类的‘和风细雨’,根本不曾留意,更不会往心里去。秦制妙法,新贵旧招,虽两千年往矣,前后有别,却了无进步,总不外钳口二字,何足为奇。”

由此可知,许章润发表那篇文章之时,对于如今的遭遇应该早有预期。他或许尚可接受,与他志同道合的人们却难以释怀。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张千帆在《金融时报》所发的一篇文章《清华应善待自己的优秀学者》也引起较多关注。他在文中提到了温家宝也引用过的“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乎”,中纪委官网和《中国纪检监察报》说过的“众人之诺诺,不如一人之谔谔”,还提及清华大学校训里的“厚德载物”,可能是冀此能够为声援许章润起到一些更有效的作用。

除此之外,也有很多人在朋友圈里表达了些许看法。有学者说,“张千帆兄这话说的前提是:清华是一所大学,优秀学者有一个基本标准。如果,清华的党委不这样认为呢?”有媒体人引述了中国宪法的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也有人表示,“又有学者因言下岗,虽然这已成常态,但该言不言、见怪不怪无疑是更大的悲哀。”

当然,中国舆论场是复杂的。有对许章润的支持者,也有对许章润的批评者。

许章润的变故与转变

中国官媒《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在该报以“单仁平”的笔名发表的一篇文章就称,“据本报了解,清华大学目前只是暂停许的教学和学术工作,要待调查有结论后,才会做具体的决定。”

看来,胡锡进了解一部分内情。他还表示,“许章润曾经有过在法学领域正面的学术贡献,但是近年逐渐变得政治上激进起来。尤其是去年以来,他写了几篇政治上很极端的文章,使他在国内异见人士中一下子突了出来。”

其实,许章润近些年的政治态度转变的同时,还遭遇了一些变故。

2012年《天涯》杂志曾有一篇许章润的自述文章《被诊断肝癌以后》,记录了他被确认肝癌并寻求诊断的前后经过。文章里有说,“单说赵院长问过有无肝炎病史等例项之后,将CT片子挂在墙上,未几,一边端详,一边自言自语:‘小肝癌,五年的成活率是46%。’”

而到2017年许章润文章的发表,中间恰好是5年时间。2018年8月德国之声对许章润文章的评论称,“据悉,该文在网络发表时,许章润本人正在日本访问。”该媒体在2019年3月的报道又称,“有关部门也可能对他去年到日本和英国的学术访问行程进行调查。许章润的友人随后也证实消息。”

《纽约时报》在2018年8月的报道则引述天则研究经济研究所的研究员姜浩的话说,“这(许章润发表那篇文章)很大胆,许多知识分子可能也有同样的想法,但他们不敢说出来。”

那么,为什么许章润敢于说出来?

他在2018年7月的文章《我们当下的恐惧与期待》里,其实透露了一分信息。在文章的末尾,他感叹道,“话说完了,生死由命,而兴亡在天矣。”

类似的文字还出现在他2018年11月发表于《金融时报》的文章《哪有先生不说话?!》。在文章的末尾,他写道,暮去朝雨,琴剑匆匆,秋意烂漫,千江一瓢,朋友,人间是多么的美好。“

因此有观点说,而许章润之所以敢于发表那篇文章,可能是因为他在被诊断患癌之后,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已经无所畏惧。而现今他所说的话,更能代表他那被压抑太久的真实的想法。

当然,与许章润遭遇相似的还有更多的人。法国国际广播电台近日的文章《清华“因文治罪”法学教授许章润被撤职停课》提到,“近年来,中国大陆多名敢言教授受到停课、解聘等处罚,包括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史杰鹏、北京建筑工业大学副教授许传青、厦门大学教授尤盛东、湖北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副教授翟桔红、重庆师范大学涉外商贸学院副教授谭松、贵州大学教授杨绍政等人。”

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一人与许章润几乎同期被校方整肃,即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前讲师柴晓明。柴晓明还曾任有“毛左网站”之称的《红色参考》担任编辑。《红色参考》编辑部3月24日发布的通行称,他20日发布最后一篇文章后失踪,21日被南京市国家安全局以涉嫌“颠覆国家政权”为由“指定居所监视居住”。

不论中国媒体还是西方媒体,对柴晓明的关注度都明显不及许章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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