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解读:习近平所提的三种文化如何去粗存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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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在“思政课”中,强调上好“思政课”需要利用中国既有的三种文化:中国传统优秀文化、革命文化以及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对于中国传统文化,中国人似乎又熟悉但又陌生。近些年中国在弘扬中国传统文化上下足了功夫,借助综艺、影视剧等更加吸引人的方式,的确在舆论场中占据到一席之地。不过与此同时也似乎不断固化着、表面化着人们思想中的传统文化概念。放到更宏观视角去看,中国传统文化,又如何与起源于西方的现代生活融合、生存和发展?又会有哪些现代性的批判?它与近期习近平提到的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是怎样的关系?

对此多维新闻记者专访到华东师范大学副教授钟锦。钟锦师承于中国古典文学研究专家叶嘉莹,治词学。同时,钟锦还研习西方哲学。他对于中国传统文化以及现代性批判有着独特的看法。以下为专访实录。此为第二篇。

多维:之前提到,随着社会的发展,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珍惜的一些美得受到排挤,并称之为一个现代性的问题。提到现代性的话题,也可以涉及到所谓“后现代这一概念,那时人们更多的就会是追求人的体验,或许,中国传统文化里的东西会实现文艺复兴

钟锦:我不大使用”后现代“这个词。按我的观点,我们所有的人类,不仅是中国社会,整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面临真正的“现代”。何谈“后现代”?我一直讲,我们现在的状况,最多是一个“前现代”,还没有真正走入“现代”。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遭遇了种种困难。

我理解的现代性,就是包括中国传统文化在内的古典文化给创造一个超越性的世界,和现代人追求的由资本家带来的功利的、实用的经济利益,两者之间的一个张力。

这两者都是合理的。不能说实证的、功利的社会是不合理的,否则人类的科技就没有意义了。但是超越的世界也是合理的。古典学术带最大的贡献,是肯定了这个不能实证的超越世界的存在,而且这个世界对我们具有优先性。

但是资本主义粗暴地用功利的世界,代替了古典的超越的世界。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种种的问题。然后大家发现如今出问题了,觉得“现代”是一个负面的东西,才又提出一个“后现代来”的概念。

在我看来,“现代”是很积极的,就看怎么把这两个世界达成一个协调、圆满的平衡状态。我们现在还没有达到这样的状态。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哪里有什么“后现代”。所以我觉得我们就停留在了“前现代”时期,还没有达到“现代”。

按照我的理解,中国古典文化,要对抗的正好是现代的这种偏狭的发展。结果我们却是用现代偏狭的、功利的思路,来诱导传统文化。那我觉得最后传统文化、古典的东西,仍然成了我们现代偏狭的一个手段。最后它的地位会很尴尬,甚至很悲惨。

所以我觉得我们在现代各种无可抗拒的潮流面前能够固守住一块纯净,已经是很难得的了。我不期待能够通过人为的提倡达到弘扬传统文化的目标,所以我对这个的效果一直持怀疑态度。当然,我的是比较悲观的态度。

多维:其实我们倒没有觉得您的观点有多么悲观和极端,而是很典型地代表了很多人持有的与您类似的观点。不只是中国,整个世界也并不是认可“后现代的说法。许多人也认为,所谓后现代提出的问题,无非是对现代性的一种叛逆、逃逸,但是又无法实现的一种形态。不过对于中国,中国太大了,在很多领域的发展不平衡,有一些地域或领域可能已经进入了现代,也有一些可能连前现代也没达到。中国试图从传统文化中寻找一点东西,但是似乎又找不到这样的东西。

钟锦:你说的这个我很赞同。其实我想强调的是,不只是中国,在整个世界都面临这样的困境。比如,学术方面也面临这样的问题。西方人也很苦恼,所以我们发现,学术越发展越异化。在大学里头只剩“专家”,没有“学者”了。

现在实证性、功利性的要求,不再是过去大学的学术是为建立、塑造人的品格,而把它变成了一种职业。各种量化的考核,不只在中国,在北美也是。我们翻译过一本书《不发表则死亡给学术带来了什么危害》,这是哈佛大学出版社社长写的。

整个世界都面临这样的麻烦。中国因为种种原因,可能会更大。

我觉得现在让我们重视传统文化,应该说初衷是好的。但是如何将其推行下去?是靠娱乐节目?课本?

即使是课本,是不是有点像过去科举考试推行儒家经典?但结果上,所有这些儒家经典的真正意义,没有被那些一心参加科举考试的人所了解。王阳明就曾经批评这一点。科举考试如果到了极端,学子们对《四书》很清楚,对《十三经》可能就有点糊涂了,对《二十四史》很多人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什么有用学子就钻研什么,实际上是背离传统文化精神的。我们已经有前车之鉴了。我们今天该怎么做?我觉得这是一个蛮值得整个社会思考的问题。

我现在的观点其实还很仓促。不过如果能容纳不同的声音,我们能不能从中探索找到一条比较合适的道路,我倒觉得这是一个比较有意义的事情。

多维:在今天的中国,高层可能有一些想法和规划,试图让传统文化成为一个凝聚民族、民众的抓手。前几天中央召开一个关于学校思想政治理论工作的会议,提到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

在您看来,如果其中所说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能够起到凝聚共识的任务吗?

钟锦:这是高层的智慧,我的认识是有限的,我不能乱讲。

不管高层是什么想法,我觉得在目前的世界上,让我们自己的民族有一定的凝聚力,是必要的。目的是好的,但是要怎样贯彻呢?我觉得这还需要更多的思考。

多维:中共提出弘扬传统文化,可能不只是为了凝聚民族和国家,可能也是对外软实力的考量。而我们注意到,最近在北美的孔子学院遇到很多挫折。在您看来,孔子学院能够作为输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载体吗?为什么遭到西方的抵制?

钟锦:我对孔子学院也不太了解,不知道出去以后能做什么。从历史上去看,其实在两种文化的碰撞中,我很真诚地认为,我们比西方人有更大的包容性。举一个例子,我可以这样说,中国对西方文化的了解程度,远远高于西方对中国文化的了解程度。这是毫无疑问的。

多维:造成这样一个结果的原因,是不是过多是因为过去一百多年来,一直是西方文化进入东方的状态?

钟锦:这肯定是一个重要因素。不仅是中国,民族国家都遇到了这个问题。有一个名词叫作“文化帝国主义”。但是我觉得,我们这些不在“文化帝国主义”圈子里的人,对这个问题已经蛮理智了。就我所了解的学者来说,既没有无限地崇洋媚外,也没有很偏狭地拒止。这个阶段中国历史上是有过的。

其实我们是一种蛮客观地接触不同的文化。但是他们对我们的文化直至今天都没有真正地接受。不要看国外的汉学发达,其实所谓国外汉学的研究思路,甚至研究出来的成果,与中国文化的实质核心都是背离的。

多维:对。他们更多地还是用西方传统的一套框架来看,相当于把汉学拉进他们的体系。

钟锦:甚至可以讲,他们对汉学都是一种博物学的兴趣。就这一点来说,我们是需要一些民族的凝聚力的,有对自己文化的认可。但是也确实有这个问题,看怎么样来做。不能说我们以一种不纯粹的目的在做,也不能仅仅是为了争取民族的无意义的自尊。

多维:其实关键还是怎样来构建这个体系的问题,既能自我认可,也能让其他民族、地域、国家能认可和接受。

钟锦:是的。就是在中国国内怎么样自己搞传统文化,怎样以一种合适的方式。这都是我们还值得探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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