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中共智囊:“后现代”或许是姓资姓社争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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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英国老牌新闻周报《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以封面聚焦千禧一代社会主义,到美国民主党议员桑德斯(Bernard Sanders)高举民主社会主义大旗角逐总统,再到传统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先后掀起改革浪潮,社会主义,这一带有很强意识形态色彩的表达被越来越多地提及和关注。是失望于资本主义下的诸多矛盾与问题故而另寻寄托,还是社会主义本身渐次摆脱了历史终结论魔咒?围绕有关社会主义以及资本主义的话题,多维记者专访了曾两度担任政治局集体学习讲师的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研究所所长房宁,由他来深度解读个中意涵与逻辑。以下为访谈实录。此为第二篇。

社会主义的“失速”问题

多维:早期社会主义社会还是有动力的,也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可问题在于,社会主义初期的那种局面没有维持住。

房宁:没错。对这种现象,邓小平曾有过权威论述,他说:“不实行按劳分配,少数人可以,多数人不行;时间短可以,时间长不行”。这“两个不行”,是邓小平对传统社会主义存在的根本问题的深刻论述。

其实也不仅邓小平看到了社会主义问题的实质,当年作为资本主义的政治代表人物的美国总统尼克松(Richard Nixon)也敏锐地认识到社会主义国家的问题。八十年代我在美国学习时正好是在尼克松的母校,看过尼克松很多着作,他对社会主义的毛病有个很犀利的描述,即“惰风四起”。

而且这种局面在所有的社会主义国家都出现过,说明它是传统社会主义的通病。看看历史就会明白,社会主义国家为了维护社会活力和动力,总是要通过“危机教育”来提振士气。包括中国始终强调“居安思危”、“警钟长鸣”之类。毛泽东在1955年就讲过“要保持革命战争时期的那股劲”,胡锦涛也强调“不能懈怠”。我去过古巴、越南,还有朝鲜,知道这是普遍现象,无一例外。就说明这并非一个国家具体的问题,而是制度本身的问题。社会主义国家在初期快速发展之后都无一例外地出现了失速现象,社会主义国家的改革,其实都是针对这种失速现象的。

多维:资本主义社会是否也会出现“失速?如果有一个从110的刻度,社会主义可能到了2或者3就会出现失速,因为惰风四起,而资本主义国家有可能到了78才出现,因为阶层固化到了一定程度,社会开始变得低欲望甚至无望,进而导致另一种失速。

房宁:资本主义的问题主要需要不断调整社会的冲突性,但它不乏动力。社会主义国家主要需要解决动力问题。简单来说,资本主义国家是动力有余,控制不足;社会主义国家是控制有余,动力不足。

当然,资本主义国家,比如美国国内同样也存在两种不同的倾向,民主党更偏向于保护,而共和党更偏向于控制,但不管怎样,竞争还是占主流。美国建国200多年仍然火力不减,创新不断,就是因为它的制度设计整体上还是以强化竞争作为原点的。而社会主义国家尽管实现改革,但强调公平、保护、监管仍是主流。

历史地看,从《共产党宣言》诞生到170多年后的今天,实践表明社会主义也需要反思。一个世纪之前,社会主义是发问者,不断去批驳资本主义,资本主义是回答者。如今,资本主义成了发问者,社会主义则成了回答者。西方新自由主义的经济学说,从理论上揭示了社会主义国家“失速”现象的社会原理,即所谓“租值消散”问题,通俗一点说就是所谓“公地悲剧”问题。因为社会主义强调控制、保护、平等,需要首先从生产领域开始,即公有制。但一旦实行公有制,就需要考虑“负责任”的问题,正如改革开放之初流行的那个笑话:外国有个加拿大,中国有个“大家拿”。由于产权的不明晰,导致人们很难像爱护私有财产那样保护国有财产,当然不排除少数人会为国有财产负责,但更普遍现象是社会主义国家出现了“搭便车”和效率低下问题。

多维:正如你提到的,新自由主义拿到了向社会主义提问的话语权。如今,在全球范围内新自由主义似乎也遇到了新困难。美国人桑德斯似乎想举着社会主义大旗去质问资本主义。

房宁:桑德斯很难成功。因为一旦解决差距问题,动力又将再次成为问题。在全球化的今天,全球竞争非常激烈,一个国家若速度变慢。很快就会被其他国家超越。这也是这么多社会主义国家要改革的原因。

当然这里说的社会主义很难解决资本主义的问题,也并非完全没有解决,完全没有进步,并非对社会主义采取藐视和虚无主义的态度。这么多年的历史告诉我们,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都是真实的,如今的我们有比100多年前更深刻、更全面、更准确的认识,两种制度都部分地解决了人类的问题,都是有价值的,但两种制度又有各自的局限性,因此两者之间的比较、竞争和融合还在继续。

“后现代”是希望

多维:如今人们提及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难免意识形态化,人们也看到了两者之间的缺点和不足。那么,人类是否能够探索出一条兼顾两者长处的第三条道路?是否有这样的可能性?

房宁:人类一直在实践,在探索。后现代社会即将来临,可能性、选择性将更大。

在工业化时代,资本主义、社会主义都没有能够对人类社会面临的重大问题提供最终解决方案。实践已经证明,这两种制度各有其价值,但又不能解决时代任务。这个任务,就是社会财富的生产、分配和消费问题。人类发展至今,都是以生产、分配,物质财富的占有、享有为社会的核心问题,并由此产生相关的核心价值。

终于我们看到了一个新的趋势,这就是后现代社会的到来。后现代社会是一个物质相对充裕的社会。当物质越来越充裕时,物质的价值也就降低了。可以说,这为人类价值观根本性的改变带来了可能,这种改变比前现代到现代,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带来的改变更大、更深刻。人类社会终于有可能从以物质为核心转向追求精神价值为指向,人们日趋转向寻求生命的意义、寻求挑战生理极限,以此为生活的意义,以此体现生命的价值。一旦这种转变成为社会生活的普遍价值,人类社会就有可能让古来的问题在一种新的维度里得到解决。如果说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一直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话,那么至少我从这里看到了些许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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