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八老决策六四内幕:废黜赵紫阳钦定江泽民始末

撰寫:
撰寫:

在邓小平时代,邓小平的权力也不是绝对的。在作最后决定之前,他需要得到其他中共元老的同意。“六四”事件期间,中共作出了三个最重要的决定。第一,在北京实行戒严;第二,废黜中共总书记赵紫阳;第三,钦定江泽民接任总书记。据《中国“六四”真相》(英文版为《天安门文件》)称,后两个决定是邓小平等中共八老在邓家开会集体决定的。

1989年5月17日邓小平在家中召集会议,两名元老杨尚昆、薄一波,五名常委赵紫阳、李鹏、乔石、胡启立、姚依林与会,在这次会议上,邓小平拍板决定在北京实行戒严,赵紫阳、胡启立反对,乔石、李鹏、姚依林赞同。

会后,邓小平亲自打电话给陈云、李先念、彭真,并由秘书通知邓颖超、王震和洪学智、刘华清、秦基伟于第二天上午开会,通报由邓小平决定以中央政治局常委名义作出的戒严决定。在18日上午的会上,邓小平说:“我与陈云、先念、彭真等同志商量,我们的一致意见是,北京已经不能维持了,必须戒严。”杨尚昆、薄一波和政治局常委李鹏、乔石、胡启立、姚依林与会,赵紫阳“请假”。

中共八老,上(左起):邓小平、陈云、杨尚昆、薄一波,下(左起):彭真、李先念、王震、邓颖超(图源:公共网络)

废黜赵紫阳

三天后,5月21日晚,邓小平、陈云、李先念、彭真、邓颖超、杨尚昆、薄一波、王震在邓小平家中开会,这八人是当时中共党内名副其实的最高八位元老,外界称为“中共八老”。当时,徐向前、聂荣臻两位元帅虽然健在,资历也不亚于上述八人,但他们早已不闻政治了,没有参与六四决策。

这是“六四”期间中共八老第一次开会,决定撤销赵紫阳总书记、胡启立常委的职务,提出了新的总书记和常委的酝酿人选,并作出了让万里回国不回京的重大决定。

会议一开始,邓小平就批评赵紫阳,“连中央政治局常委决定的党政军大会(宣布戒严)都不参加,总书记不去,人家马上就看出了问题,这就把中央常委的不同看法统统暴露出来了,他是严格想把我们与他划开一条线来,表明他的立场。所以,我们不能不谈赵紫阳的问题。”

李先念说:“北京戒严这么重要的会,他作为总书记可以请病假,又不是病得卧床不起了,他是有意制造党内分裂。他反对在北京戒严,有他的政治目的,就是要迫使我们这些老家伙交权、下台,搞他的资产阶级自由化这一套。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他束手束脚,搞不了。赵紫阳已不适合担任总书记。”

王震表示:“赵紫阳这个人,早就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小平同志这么扶持他、培养他,他都要反对。去年红极一时的那个电视片《河殇》,就是为赵紫阳树碑立传的,电视里没有小平同志的镜头,只有他赵紫阳的镜头,我当初就反对……他就是要把我们这些老家伙赶下台。我们没有亏待他,是他自己要跟我们过不去,他下台是他自己找的。谁叫他搞资产阶级自由化。还有胡启立,他抓这个新闻舆论抓得不牢靠,还反对戒严,也应该撤掉。”

邓颖超说:“赵紫阳同志在这次运动中的表现犹豫,不执行中央政治局常委的决定,犯了组织纪律方面的错误。现在,社会上都把他当作一位改革家,是改革派。但他不谦虚。事实上这些改革方案是党的集体智慧的结晶,不应该算在他的头上。这些改革方案很多是小平、陈云、先念同志你们定的,他只是执行。李鹏对我说,他今年作《政府工作报告》,在讲政府工作失误时,想写一段过去的话,到赵紫阳同志那里却通不过,结果把失误统统算成是现在的。”“党的总书记应该虚怀若谷、承担责任。这次事件表明,赵紫阳同志不适合当党的总书记。”

彭真:“我同意大家的意见,应该重新考虑总书记的人选。”

反对戒严的赵紫阳在温家宝陪同下到北京天安门广场看望绝食学生,这是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图源:Getty)

见到有四人提出废黜赵紫阳,与赵紫阳保持良好关系的杨尚昆说:“在这件事情上,赵紫阳的确犯有严重的组织纪律方面的错误,胡启立的思想也与中央的意见不统一。但我个人意见,还是从大局出发,团结为主。何况现在这个时候更换总书记不是时候,可以让赵紫阳作检讨。常委的班子还是要避免大的改动,国外总说我们这派那派,希望我们内部闹不团结。现在就已经开始大造舆论了。”

杨尚昆的意见被邓小平否决:“赵紫阳怂恿动乱,没有不换的道理,胡启立也不适合再当常委。不换,怎么向全党交代?他们不能成为全党的榜样……陈云同志,请您谈点意见。”

陈云:“大家谈了很多关于赵紫阳同志的看法,我同意小平同志的意见。赵紫阳、胡启立不适合再当常委。新的总书记,新的常委班子成员在政治上首先要旗帜鲜明、态度坚决、党性原则强;要能虚心倾听各方面的意见,不偏激,不主观,工作协调能力强;要学马列,懂理论,知识面广,工作实绩要好;要有良好的形像,各方面都能接受,能统领民心,稳定、可靠。(李)先念同志跟我讲过,上海的江泽民同志是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选。我到上海几次,他都与我见面,给我的印象是为人谦虚,党性原则强,知识面也很广,在上海人缘不错。”

陈云讲话之后,废黜赵紫阳已经板上钉钉,会议主题转入决定谁接任中共总书记。

李先念列举了许多中共上海市委书记江泽民可以接任总书记的理由:“我虽与江泽民同志没有太多的接触,但这个人给我的印象是不错。我记得,一九八七年初那次闹学潮,工作做得最好的是上海,江泽民自己到大学与学生辩论,有理有据,工作做得主动,做在中央前头,很有头脑。这次我观察了一下,四二六社论发表后,最早采取措施贯彻中央精神的还是上海,江泽民第二天就召开万人以上干部大会,把那个《世界经济导报》整顿了,不简单!当初做出这样的举动要承受很大的社会压力,但他顶得住,不退让,坚持原则!中央党政军大会部署戒严后,第一个向中央表态的又是上海,这种坚决态度,难得。所以,从政治上、党性上看,江泽民这方面有一贯性。当然,江泽民抓经济工作也有一套,这几年上海的经济工作基础打得不错,我听过几次他谈上海的规划,谈得很透,有一套。还有,江泽民形像不错,年富力强。我同意他为总书记的人选。”

但王震想提名李鹏:“江泽民没有中央工作经验。总书记应该从常委当中产生。李鹏同志可以当总书记嘛。他在这次反对动乱中的表现很好嘛,大家都看见了。”

彭真提名万里:“万里同志有丰富的工作经验。既在地方干过,又在中央干,熟悉全国情况,现在又抓法制建设,在广大干部群众中有威望,拿得起来。”

陈云反对万里接任总书记:“万里同志年纪较大,本来安排他去人大就有退居二线的意思。我建议,在常委人选上,能否考虑宋平同志参加进来。他接任组织部长后,干部路线上抓得还是很有成绩的。这方面,薄(一波)老比我有资格。”

薄一波:“宋平同志搞计划出身,工作非常认真细致,在省部级干部的考察、培养与任用上,做了非常深入的工作,组织系统的同志对他评价很高。他对自己要求严,组织纪律性强。这次事件,他的态度是非常鲜明的,我同意陈云同志的建议。”

杨尚昆反对李鹏接任总书记,提名乔石:“总书记可以考虑从现有常委中产生。现在各方面都把矛头对准李鹏同志,反对他的呼声很高,如果提议由李鹏同志担任总书记,党内会有很大的压力。乔石同志年富力强,他是目前常委中在中央各要职部门担任工作最多的一位,当过组织部长、党校校长、中办主任、政法委书记、中纪委书记,还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副总理,长期在书记处工作,熟悉中央机关情况。为人清廉,工作能力强,在中央机关有威信。我提议乔石为总书记人选。”

见大家各抒己见,邓小平避开总书记人选,提议中共政治局委员、天津市委书记李瑞环出任常委:“总书记要敢于承担责任,勇于表明态度,旗帜鲜明。天津的李瑞环有干劲、有魄力、有思想,善于做群众的思想政治工作,善于化解各种矛盾,很适合做宣传鼓动工作。我跟他谈过几次,别看他木匠出身,劳动模范的帽子一直戴在他的头上。其实这个人很有思想,他懂哲学,并能活学活用。这个人敢于坚持原则,经济工作也做得出色。这几年天津的市政建设、引水工程在全国都是响当当的。李瑞环算得上是一个实干家,在天津有口皆碑,天津老百姓、心目中威望高得很。常委中应该象有李瑞环这样干实事的人,这样群众才会服气,才会知道中央在坚持改革开放、加强经济建设方面是一贯的,才不会在群众中造成很大的思想混乱。他是常委的一个合适人选。”

六四平息后,邓小平接见戒严部队军以上高级将领,杨尚昆、李先念、彭真、王震、薄一波等五位元老出席(图源:新华社)

邓颖超支持邓小平的意见:“我对李瑞环这个人印象不错。共产党的领导人应该要有亲民思想,心里时时刻刻装着老百姓,千万不要忘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一定要有高远的思想境界。”

见大家对总书记人选的意见难以统一,李先念说:“总书记的人选、常委的人选,我建议是不是再酝酿、考虑一下,考虑得越周到、越全面,对党的事业、对国家的前途就越有利。”邓小平、陈云先后表示同意。

当时,中国全国人大委员长万里正在北美访问,他公开表示“学生要求民主反对腐败是爱国行动”,“爱国热情是非常可贵”,与四二六社论将学生运动定性为“动乱”截然相反,社会各界呼吁万里提前回国,行使宪法赋予的权力,召开人大紧急会议,罢免总理李鹏,收拾残局。

前全国人大委员长彭真说:“社会各界要求万里回国的呼声很强烈,还有人想期待万里回来解决问题。我看,万里继续在美国访问不妥,对中央对万里本人都会有压力。一下子回来也不是很策略。” 薄一波提议:“可以让万里先回国,但不忙于先回北京。可以先到上海嘛。”这个意见获得李先念、陈云、邓小平赞同。

钦定江泽民

5月27日晚,邓小平等中共八老再次聚首邓家,决定江泽民接任总书记、宋平、李瑞环出任常委等事宜。

邓小平首先发言:“我们大家一起先讨论一下选拔新的中央领导班子的问题……在选人的问题上,要注意社会公论,不能感情用事,要抛弃个人恩怨来选择人,反对过自己的人也要用。要用政治家的风度来处理这个问题。我们现在就是要选人民公认是坚持改革开放路线并有政绩的人,大胆地将他们放进新的领导机构里,要使人民感到我们真心诚意要搞改革开放。”

陈云:“同意小平同志意见,补充一点,进入新班子的领导成员首先要取信于民,要得到人民的信任,要有政绩。关键一条是,新的人选要敢于坚持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坚持四项基本原则,这一点不能动摇。中国不搞四个坚持行吗?没有人民民主专政行吗?坚持不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坚持不坚持马克思主义,坚持不坚持社会主义,坚持不坚持共产党的领导,这是根本的问题。”

李先念接着说:“小平同志,大家想听你对总书记人选的考虑意见。”

中国国家主席杨尚昆与新的中央政治局常委合影。左起:宋平、姚依林、乔石、杨尚昆、江泽民、李鹏、李瑞环(图源:新华社)

邓小平:“比较来比较去,上海市委书记江泽民同志的确是总书记的合适人选。我认为他能够胜任这个角色。在总书记人选上,陈云、先念同志和我都倾向于江泽民同志,大家有什么意见?”

王震:“你们三人说定了就定了,我对江泽民不了解,但我相信小平同志的眼力不会错。就选江泽民当总书记。”

邓颖超:“我与江泽民接触不多,从大家对他的反映来看,是不错的。我同意江泽民担任总书记。”

李先念:“三泽民缺乏在中央工作的经验,这是事实。但这个人很有政治头脑,年富力强,信得过。”

在八位元老已经有五人明确表态的情况下,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中共党内原则,江泽民事实上已经成为中共中央总书记。因此,彭真、薄一波、杨尚昆也放弃了自己原本属意的候选人,表态支持江泽民。

宋平、李瑞环出任常委也无异议。邓小平最后说:“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的话,我提议,新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是否由下列六位同志组成:江泽民、李鹏、乔石、姚依林、宋平、李瑞环。江泽民为总书记。”

在邓小平的提议下,中共八老一致通过这一中共重大人事变动。他们凌驾于中央委员会和中央政治局之上,在现任政治局常委不在场的情况下,更替了中共最高决策层。

在钦定了新常委班子以后,邓小平说:“新的常委班子确定了,可以先不公布,和赵紫阳等人的问题一起,留待十三届四中全会正式对外公布。”

杨尚昆说:“万里今天已经在上海表了态,能拥护中央政治局常委的决定。是否可以考虑让万里和江泽民一起到北京?”5月27日,万里在上海发表书面谈话,改变此前支持学生运动的立场,支持在北京戒严。彭真反对万里和江泽民一起到北京:“万里是因‘健康原因’在上海治病的,不能急于回北京。否则,更会有议论了。”因此,万里延至5月31日才从上海回到北京。

这次会议还建议(实则要求)政治局常委作出戒严部队进城恢复北京正常秩序和确定召开十三届四中全会时间的两个决定。

陈云提出两条建议,一是先让江泽民同志来北京,熟悉情况;二是由邓小平出面,向有关政治局常委通报新常委班子情况。均获邓小平接受。另外,邓小平向大家公开李鹏主张立即法办赵紫阳秘书鲍彤,也得到中共元老同意。

以上资料主要引自《中国“六四”真相》(英文版为《天安门文件》),据称该书是以中共党内泄漏出来的内部档案编辑而成,披露了“六四”期间党内最高领导层决策的内幕,于2001年1月由美国公共事务出版社出版。但当时中国外交部表示,该书是“某些怀有政治上的不良用心的人在故意编造材料”。“六四”事件至今仍被列为禁区,中共长期对“六四”讳莫如深,中共官方和元老在“六四”期间的决策真相到底如何,还有待时日才能揭晓。

「版權宣告:本文版權歸多維新聞所有,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X
X
請使用下列任何一種瀏覽器瀏覽以達至最佳的用戶體驗:Google Chrome、Mozilla Firefox、Internet Explorer、Microsoft Edge 或Safari。為避免使用網頁時發生問題,請確保你的網頁瀏覽器已更新至最新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