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CN】港府智囊:香港的五四视角与六四情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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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感于五四,而执着于六四,而且亲历过占中的香港,似乎在街头运动这一话题上更有话语权。香港中文大学社会学荣休讲座教授、中国港澳研究会副会长刘兆佳日前接受本刊专访,从港人的视角回看了五四与六四,并结合香港当下的局面给出了见解。此为下篇。

本文转自《多维CN》046期(2019年06月刊)封面故事栏目《港府智囊:香港的五四视角与六四情结》。浏览更多月刊文章:【多维CN/TW频道 】

多维:不管是五四还是六四,在“救亡”与“民主”的背后,都有着经济的因素存在,却往往容易被忽略掉,比如五四时期的“马先生”(Money),六四时期中国的经济状况等,结合香港的占中运动,其实背后也是香港自身的经济结构出了问题,但人们很容易将怨气和怒气政治化。

刘兆佳:任何一种政治运动,总有一些社会政治或者种族或者宗教的不满的存在,不然单靠一些政治口号,单靠说要建立民主政体,都很难动员民众。对他们来说,民主自由的理想太遥远了,必须有一些比较实质性的不满和怨气。这当中本身也有一些经济因素,国家经济发展不好,引起分配的问题越来越突出,有人觉得自己利益被其他人拿走等。

多维:港人对五四相对陌生,对六四却是有着更为切身的感受和记忆。所以虽然六四过去三十年了,但港人似乎还没有走出阴霾,克服掉心魔。六四不仅限缩了港人对于内地和中共的认知,也越来越成为港人归因自身问题的一个“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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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兆佳:确实,大部分香港人不知道什么叫作五四运动,因为这个事情对大部分香港人来说,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甚至在年轻人当中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五四运动。毕竟过得时间太久,而且五四运动这种民族屈辱感,西方帝国主义,当时中国感受到很多的内忧外患,现在感受不到了。他们不喜欢中国共产党,是因为中共对人权自由做出了一些限制,但毕竟中国是一个国际上的强国,领土完整、主权完全没有问题,所以五四时期因为内忧外患所产生的民族主义现在没有。

五四运动是中国民族主义的崛起,对西方有所批判,对香港来说,恐怕很难应用起来。香港没有人关注五四运动,顶多一些文化界、学界对这段历史会进行讨论。一些反共媒体说要秉承五四的争取民主争取科学的精神,来做一些政治动员,但是也没有什么效果。这个事情在香港的政治生活中,恐怕没有太大的影响。

六四就不同了。在整个华人世界中,只有香港还有一批人,依然执着于对六四的纪念,还在每年参加一些纪念活动。今年也许人数会多一些,因为修订了《逃犯条例》,一些占中人士被定罪、判刑。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六四集会是香港反对派拉动政治支持的手段,绝对不能放弃。特别是政改议题没有之后,需要一些政治议题来维系支持者,六四对他们来说非常有用,是一种动员的手段。

我越来越以一种平常心来看这件事情,有些人忘不掉六四,特别是他们看到一些场面,到现在恐怕还没法忘记,有一个机会让他表达一些情绪,也没有问题,有一种减压作用,容许这些活动的进行,反而证明了香港的“一国两制”发展得还是不错的,还能够允许这些自由。它对内地的影响也有限,因为这么多年,很多内地同胞也不太清楚什么是六四事件了,过去几十年国家发展那么快,而对西方民主也越来越失望,也看到苏联和东欧发展的事情,很多人对六四这场运动和中国政府处理的手法,恐怕也有新的体会。

香港近些年发生很多的事情,有香港本身的特点,香港作为中国的一部分,很多人的人心都还没有回归,对中共还有疑虑,现在的六四集会,也不完全是针对六四事件,还有多出一些行动,还会因为当前发生的事情,来作为一种表达的渠道。所以随着时间过去,香港跟内地越来越整合在一起,香港对中国所走的发展模式,跟衰老中的西方比较,从客观的角度来看中国的发展模式,还要看到香港人和内地同胞,逐渐整合为一个命运共同体,这样六四的情怀也许会减退,但我不认为它会完全消失,只不过它在政治上的意义会越来越淡化。

多维:六四发生至今,大陆三十年的发展,某种程度上也让人们开始从更多的面向来理解这场运动,以及邓小平当年的做法。

刘兆佳:六四发生之后,很多人担心中国的前途,特别是中国受到西方国家的孤立,突然之间好像乌云盖顶,国家前途一片黑暗。但邓小平南巡之后,中国重拾改革开放进程,同时中国还在不断发展,国力越来越强。从中国角度来看,特别是近代的屈辱历史,让人知道,国富民强比任何东西都更加重要,社会稳定比民主、自由、人权更加重要。所以对中国的发展,基本上还是引以为傲。

再联系到苏联和东欧的情况,解体之后,还没有恢复到过去的大国地位,失去了很多领土。西方本身已经走向衰败,西方人也越来越怀疑西方的民主是不是一个好的制度,是不是一个有效的制度。这种情况下再观察六四,人家会问个问题,假如当时学生的这一套东西真的在中国实现,中国会发生什么情况?会不会四分五裂?会不会外部势力介入,主权能不能保得住,是否会重蹈苏联覆辙?问题是看今天中国的发展,看东欧和苏联的现况,看西方走向衰败,从头再看,邓小平过去所做的事情,对中华民族是不是有利,我想这个看法也是越来越复杂了。

多维:民粹主义加民族主义,是中国未来向何处去的一个最危险的方向。在五四和六四运动中,也不同程度地掺杂着这两种“主义”。以史为鉴,中国当下该如何避免走向这个“最危险的方向”呢?

刘兆佳:要看中国所面对的国际环境,很多时候,中国内部发生什么事情,跟外部发生什么事情很有关系。现在中国崛起,引起美国担忧,要全方位打压中国,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民族主义会进一步抬头,国家安全越来越成为中国政府要处理的问题。而在某个程度上,不光民族主义,种族主义也会抬头。现在美国已经开始出现种族主义了,特朗普(Donald Trump)出来的时候,白种人的种族主义抬头了,那么中国黄种人的种族主义也会抬头。

所以现在究竟中国会走什么路?我想相当程度取决于西方与中国的关系,过去一百多年来,中国走什么路,相当程度认为是面对外来威胁而产生出的要团结国家,把权力集中在一个中央的手上,来保卫自己的国家安全和主权。所以过去一百多年来,很多在中国发生的事情,都是中国连续受到外部势力威胁的状态,就算现在中国已经达到了相当的富强程度,但它所面对的国家安全威胁,恐怕比以前也少不了多少。只要中国还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它就会受西方的欺凌,假如中国已经是一个很强大的国家,那就不需要惧怕西方,现在中国已不是贫穷的国家,但还没有得到西方承认中国崛起的事实。处在这样的尴尬敏感时刻,民族主义、种族主义甚至威权主义都会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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