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国”与“国酒” 一瓶茅台背后的“政治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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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茅台酒经销权而来的争夺,为袁仁国及他所攀附的中共高官,创造了巨大的上下其手的灰色空间(图源:VCG)

在中国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于1993年著作的一部拉伯雷式的充满夸张和讽刺的小说《酒国》(又名《酩酊国》)中,他描绘了一个以酿造奇酒和疯狂饮酒闻名的“酒国市”。这个城市里的重点攻关项目都和酒有关。小说中的人物宣传部副部长金刚钻,凭藉千杯不醉的酒量和方圆数百米内能闻到酒香的嗅觉,从一个煤矿小学老师升为政界高官。

在莫言那里,酒国中的酒俨然成为权力的等价物和象征。

有时,想象并不比现实更加荒诞。

北京时间6月28日,中国最高检察院官网发布消息,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党委原副书记、原董事长袁仁国涉嫌受贿罪一案,于6月27日提起公诉。贵州省纪委监委此前通报,袁仁国涉嫌的罪名中首当其冲的一条是:严重违反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将茅台酒经营权作为拉拢关系、利益交换的工具,进行政治攀附,捞取政治资本。

随着袁仁国操纵茅台酒经营权而来的权钱交易和政治攀附内幕被揭开,也让外界看到在中共官场中,一瓶酒是如何成为权权交易和权钱交易的等价物,甚至是权力本身的象征。

从简单的白酒到奢侈品

近两年,茅台酒经历了一场股价狂欢。6月27日,贵州茅台股价正式突破1,000元人民币,这也使其成为本世纪以来中国股市首只突破1,000元的股票。而2018年10月份,贵州茅台股价只有509元,短短8个月的时间,作为中国沪深两市最贵股票的贵州茅台股价再翻一倍。茅台也从刚开始在白酒行业内的二线品牌,一跃成为了中国就身价而言最顶级的白酒。

贵州茅台这个酒品牌的不俗表现,引来中国选股专家赞叹,“茅台价格的上涨是价值投资者的胜利”,几乎就要把贵州茅台定位于“伟大的公司”之列。

不仅是在资本市场,在市面上,茅台酒的价格也已水涨船高,不同档次茅台酒的单价从近两千元到数千元甚至上万元人民币不等。不菲的售价让茅台从简单的白酒进化成为了一种奢侈品。

在市场上获得成功的茅台酒开始飘飘然将自己的商标标注为“国酒茅台”,在中国民间话语中,“国”字头的称号总是带有些权力的色彩。

在茅台的崛起之路上,限制经销商数量,制造市场“饥饿效应”的特许经营制度扮演了重要角色。但外界也不能忽视,中共官场酒文化对茅台的追捧,与之一道促成了茅台的崛起。以至于,人们已分不清,在茅台超乎寻常的股市溢价和高昂的售价中,有多少是市场营销的成功?又有多少是权力追捧的产物?

茅台经销权成为权力变现的工具

中共官场许多官员有“嗜酒”的癖好,其中许多人对茅台酒似乎情有独钟。据称,2017年7月落马的,曾在茅台产地贵州省担任过省委副书记的王三运“特别爱喝茅台酒,酒量也大”。今年4月落马的贵州原副省长王晓光也爱喝酒,“且只喝年份茅台”,家中的名酒“堆积如山”。

对于这些嗜酒成癖的中共官员来说,饮酒绝非只是个人雅好那么简单,因为,这些名酒的昂贵价格意味着,这几乎必然是需要用手中的权力进行利益变现才能得到的。而权力变现的途径,便是插手已经炙手可热的茅台经销权的配置。

作为一家国有企业,茅台集团实行经销商认证制,只有经过认证的经销商才能销售茅台酒。于是,在经销权配置中享有话事权的人,包括茅台集团内部高管,以及与他们存在千丝万缕联系、能够“说得上话”的中共地方官员,便获得了获取灰色收入的巨大空间。

正如有知情人士所说,茅台的特许经销权不仅是有钱就能拿到资格,还需要有内部关系才行。他们与经销商有很多内幕操作,许多已经超出了正规范畴。

一些中国军方高官参与到茅台经销权的权钱交易中。2016年7月落马的正大军区级高官、中国空军政委田修思,在其所涉罪名中,便包括为某公司取得茅台酒特约经销商资格提供帮助,事后收受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以春节拜年名义赠送的30箱茅台酒。

更进一步的是,诸多官员并不满足于仅仅用手中的权力去置换数量有限的贿赂,而是或亲身上阵,或幕后操纵,做起茅台酒经营的生意。如2016年4月落马的贵州省政协原副主席孔令中,就被举报为自己的女儿、亲家办理了“某高档酒”特许经营专卖店。

而王晓光也被指利用职务影响,办了四张酒类专卖证书,在贵州开了四家名酒专卖店,交给家人打理。王晓光自己负责“货源”,由家人进行销售。

权力的反噬

于是乎,茅台等“高档酒”令中国普通民众望而生畏的价格,以及背后的腐败,也成了中共高层关注的对象。

为封堵茅台酒经营权中的灰色空间,贵州省专门制定“关于严禁领导干部利用茅台酒谋取私利的规定”。专门为一种酒制定一项肃纪规定,在中共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内中要求茅台集团要建立领导干部打招呼登记备案制度。

贵州茅台也在严格控制新增特许经销商数量,扩大直销渠道,推进营销扁平化,压缩围绕特许经营而来的权钱交易和腐败空间。

在2017年的中共十九大上,中共总书记习近平曾当面询问贵州省代表团当地白酒的价格。当对方表示他们的“人民小酒”售价只有99元时,习近平称,“还是贵了”。相比于7年前,时任茅台集团名誉董事长的季克良所说“茅台酒不是奢侈品,希望茅台成为工薪阶层喝得起的酒”,显然,如今茅台酒的高昂售价,已经把这个朴素的理想置于脑后。

当有人试图将一个市井酒肆中常见商品赋予权力的属性,为自己镀上一层金光时,他或许没想到,权力早晚也将反噬他自己。正如袁仁国。

从7月1日开始,茅台摘掉了商标上的“国酒”二字。这场围绕一瓶酒而来的权力闹剧,暂时回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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