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妇女的委屈 隐藏在贞节牌坊后的家庭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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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为台湾《家庭暴力防治法》立法20周年,自该法成立以来已有众多家暴受害者获得救援,近年也有男性受害者挺身而出,让大众知道原来也有男性家暴受害者的存在。中国大陆则是直到2015年通过了《反家庭暴力法》并于隔年实施。尽管当代两岸法律规定男女地位与权利义务平等,但自古以来婚姻关系里丈夫对妻子的暴力一直存在,堪称长期存在于人类历史的痼疾。而中国家暴问题,或许可以回头从过往传统社会的两性关系慢慢梳理,找出源头。

碍于过去传统社会民情,今日史家难以完整窥看古代妇女所遭受的家庭暴力。图为明代知名画家仇英(约1494-1552年)所绘的《耕织图》,展现明代社会风情。(台北故宫博物院馆藏) 

《大明律》中的妇女地位 无经济自主权难从暴力环境脱身

过去中国传统婚姻关系为礼教与律令的结合,赋予男性管教女性的权力,而这就是丈夫能够对妻子施以暴力的根本原因。纵观中国历朝各代的妇女,学者普遍认为明朝时期的妇女地位为中国历代妇女的最低点,从明朝律法《大明律》就能发现,其内容给予明代女性相当不利的处境。

《大明律》里关于夫妻暴力的处罚概念与唐代的《唐律疏议》一致,即“同罪异罚"、“夫轻妻重"仍是主要原则,但更加凸出了维护男性权威的性质。如丈夫殴打妻子,《大明律》有规定:“其夫欧妻,非折伤,勿论;至折伤以上,减凡人二等(须妻自告乃坐)。"

不过唐代律法对于丈夫打死妻子的行为,还细分为故意与过失两种,两者各有不同的刑责,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唐代丈夫殴妻致死就要“以凡人论处”(古代法律非人人平等,与身分、亲疏关系有密切关连,凡人论处即以杀一般人来定罪)。但是到了明朝,律法却对此避而不谈,甚至还为打死妻子的丈夫脱罪,“凡妻、妾因殴骂夫知祖父母、父母,而夫擅杀死者,杖一百。若夫殴骂妻、妾,因而自尽身死者,勿论"。或许因为有这条律法的存在,让明代男性擅杀妻子的现象比过去的朝代更为严重。

明代律法对于女性有着极为严苛的规定,显现出当时社会对女性的压制。从财产继承、婚姻、诉讼等方面的条文发现明朝妇女到底被约束限制了多少。如财产继承权里,明代妇女不像唐代妇女那样可以支配自己的嫁妆,除非她为夫家坚守贞节,才能获得支配嫁妆的机会。可要是改嫁,这些嫁妆是无法回到女性手上且必须交给原夫家处理。而守寡的妇人,则是很难保有丈夫的财产。至于未出嫁的女性,则要等到家中没有任何男性继承人的情况时,才能握有财产继承权。由于财政大权多在夫家手中,因此女性即使遭受到丈夫虐待,也无法离开充满暴力的环境。

《明史.列女传》的贞节妇女 依然难逃家庭暴力

除了律法反映女性的社会地位,在《明史.列女传》里也能看出明代妇女在社会上所遭受的约束。《列女传》篇幅不长的传文,并不会详细描述这些女性的家庭状况与背景,而是着重描述女性的品德与面对外在环境的困难与磨难,如家庭暴力、拒绝再婚、自杀、殉夫、殉节、抗辱自尽等,以及她们如何透过各种激烈的行为来实践一生的追求与价值。尽管《列女传》由男性史官所书写,记载是如此单一又片面,不过也描述不少妇女面对家暴的情事。与现代相同,妇女在家庭内所面对到的暴力,多与婚姻关系有关,以下收录许姓烈妇的经历:

可以看到许妇的丈夫逼迫她与朋友“共欢",许妇不从于是遭到丈夫殴打。

另一位王烈妇也有类似经历,“王烈妇,上元(今江苏省南京市)人。夫嗜酒废业,僦居破屋一间,以竹篷隔内外。妇日塞户,坐门扉绩麻自给。夫与博徒李游。李悦妇姿,谋乱之。夫被酒,以狂言餂妇,妇奔母家避之。夫逼之归,夜持酒脯与李俱至,引妇坐,妇骇走且骂。夫以威挟之,妇坚拒,大被搒笞。妇度不免,夜携幼女坐河干,恸哭投河死。是夜,大风雨,尸不漂没。及曙,女尚熟睡草间"。虽然两篇内容主旨,都是在强调妇人面对丈夫要求她们与自己的朋友共欢时,坚决不从的贞节,但也能看到,她们被丈夫家暴的描写。

家暴受害者家属的控诉 明代杀妻事件-章门骆氏行状

除了《列女传》外,明朝还有一位悲伤至极的父亲,由于女儿被家暴受虐致死,写下写超过2,500字的行状-《章门骆氏行状》,控诉女婿的恶言恶行。这位父亲为曾担任南京工部主事、福建湖广副使等职务的骆问礼(1527-1608年)。他的女儿骆复,嫁给了曾任黄安(今湖北省黄冈市红安县)知县章如钰之子章其美,之后随夫家居住在会稽(浙江绍兴府會稽縣,今绍兴市柯桥区)。

以下略述行状内容。骆复嫁给章其美十多年,生有三男一女,期间丈夫还算正常。不过章其美长期认为父亲偏私长兄章其蕴,竟有弒兄的计划,幸好骆复及时发现并向婆婆王氏禀报,阻止悲剧发生。但让章其美对骆复的阻挠心怀不满便开始向她施暴,骆复不堪丈夫暴力的行径,曾经想自杀不过在公公的劝说下打消了念头。但丈夫的恶行依然没有停止,尽管骆复娘家母亲与其弟听闻后向她询问,可骆复都隐瞒没说实话,还要求孩子们不能说出章男的恶行。另外,每次骆复回娘家,丈夫都逼着她向娘家索要钱财,她也没有向娘家人说。

在章其美趁骆复回娘家小住的时候,他将一位妇人陈氏带回家中同居,并与母亲王氏起了冲突。虽然王氏将章其美带往章如钰的驻地,但亲子关系依然没有缓解。没多久章其美与弟弟便一同回家乡。在回乡途中,章其美怀疑弟弟想杀自己,这股怀疑直到回到会稽的家中也没有消除,兄弟之间的矛盾冲突也不断加深,还怀疑弟弟与陈氏私通,更曾手持利器追赶陈氏。之后,章其美将骆复接回家,由于骆复放走陈氏,于是章其美又怀疑她与弟弟两人的关系。之后骆复更时常被章用棍棒、铁尺殴打全身。尽管章家上下都劝骆复赶紧离开,但骆复没有采纳建议依然住在章宅。于是惨案就发生了,章其美还给妻子骆复扣上通奸、预谋杀人的罪名。

行状里,骆问礼以“凶人"来称呼女婿章其美,以下节录骆复被杀害的经过:

在这篇行状里,能看到一位长期遭受家暴,最后就被丈夫杀死的案例,这个现象依然存在在今日的社会中。万幸的是,章家除了章其美外,骆复的公公婆婆都是相当明理的人,因此章其美强加在她身上的罪名、污名与冤屈,后来都一一洗刷,也将章其美的恶行公开。古代妇女所遭受的家暴,很难在史料文献中被看到,那是史家难以窥看的一面。自2019年初以来,法国已有100位妇女因家暴而身亡,近日更有反家暴大游行在巴黎举行,标示着古今中外在面对家庭暴力上,还有许多努力与改善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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