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站:冷清的乌镇饭局 “禁止谈论”的经济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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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互联网大会举办至第六届,较以往不同的是,今年的乌镇有些冷清。

中国互联网企业搜狐CEO张朝阳是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饭局的常客,图为2019年第六届世界互联网大会期间,张朝阳在乌镇西栅景区独自拍摄夜景。(VCG)

以往热络非凡的乌镇互联网大会,从来不缺少大咖与八卦,尤其是号称汇集中国互联网企业“半壁江山”的乌镇饭局,每年都是中国社交媒体上的热点。但是今年的乌镇饭局略显冰凉,相比往年数十位大佬齐聚的场面,今年只有寥寥三人参加,大陆媒体在报道这个场面时说,“这仿佛是中国互联网时代的一个隐喻:寒冬将至,人们却还没做好准备。”

铁打的乌镇 流水的大佬

中国的互联网江湖从来不缺少故事,也不缺少“饭局”。乌镇饭局起源于2014年,当时的第一届世界互联网大会议程进行到最后一天,与会的各方大员、企业大亨本已各自散去,围观此事的中国网民也正在失去热情时,一张饭局的照片突然引爆了公众关注度。在中国国内媒体“虎嗅网”《铁打的乌镇,流水的大佬,迭代的互联网》文章中,对当时的照片做了如此描述——“丁磊、张朝阳、李彦宏、朱云来、田溯宁等IT、互联网大佬围着一张简陋长桌随意落座,印象中高高在上的产业精英们均脸挂笑意,不见商场的刀光剑影,只有旧友间的轻松、日常,就像任何一个普通聚会该有的样子。这张照片被迅速传播,丁磊饭局的名号不胫而走。此后,丁磊饭局成为了乌镇峰会的保留节目,其影响力如此之大,以至于在乌镇掀起了组饭局的潮流。过去几年间,参加丁磊饭局的大佬几经变换,曾经旧友间的私下聚会也因为外界的超高关注而逐渐改变。”

乌镇饭局的意外走红,让其成为了每年互联网大会上舆论关注的焦点。在第二年,丁磊成了理所当然的做东者。饭局的排场也从8人扩大到11人,李彦宏、马化腾等11位互联网大佬都在列。2016年,饭局再次扩容到17人;到了2017年,扩大到20多位大佬,美团CEO王兴和京东刘强东还另开了一个饭局,人数也有15人,被戏称为“东兴局”。齐聚乌镇的大佬,觥筹交错之间所聊话题从张朝阳的养生普及到回忆中国互联网初创时期的峥嵘岁月以及大佬们之间的竞争盟约,一时间,中国“互联网江湖”真的有了江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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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被称之为“乌镇无酒局”的世界互联网大会,其实有过一场短暂的小酒局,当年只有丁磊、张朝阳、马云等5人小聚,马云落寞地回忆着2000年他与金庸的“西湖论剑”。到了2019年,只剩下丁磊和李彦宏隔桌对饮,吃了一半,浪潮集团的孙丕恕才加入进来。而丁磊与李彦宏对坐的照片被媒体拍摄下来,并与前两年高朋满座的乌镇饭局做了对比,对比后的镜头语言只有一个,今年乌镇饭局的冷清,是今届互联网大会乃至整个中国经济“冷清”的缩影,大佬不在,江湖已远。

互联网“一地鸡毛”

乌镇饭局的冷清,是一种情绪,反映了大陆网民对于中国当下经济增速减缓的焦虑。为什么丁磊与李彦宏对坐的照片会流传这么广,因为人们心中有一个小“念头”——如果最为蓬勃兴盛的互联网都冷清了,中国经济是否更为冰凉?

中国经济的确是在面临挑战,中国官方数据显示,今年7月到9月期间,中国GDP同比增速为6%。此前市场对第三季度的增速预期为6.1%。中国经济增速目前已经是近三十年来最低水平。尽管中国政府一直试图通过减税等政策支持刺激经济,但是效果并不明显。外部环境上,中美贸易战久拖不决给中国经济与消费者带来巨大不确定性,同时非洲猪瘟蔓延等内部问题也让通货膨胀加剧、国内消费萎缩,更是让经济低靡传导到普通民众的生活中。

2008年迄今是中国互联网最为激荡兴盛的十年,伴随着移动互联网浪潮,一大批互联网企业崛起,腾讯、阿里巴巴、美团、字节跳动成为各个领域的“独角兽”,外卖、网购、共享单车……中国人的生活前所未有的与互联网深度结合,这也成为中国人最引以为豪的一面。产业的兴盛带来了就业机会和造富运动,互联网企业在攻城略地的同时招聘了大量程序员、产品经理、运营经理一类在二十年前中国闻所未闻的新兴岗位。以2018年3月开始的中美贸易战之前的数据为例,中国互联网企业研究单位BOSS直聘研究院抽取2018年一季度数据,发布《2018年一季度人才吸引力报告》。报告显示,互联网是人才吸引力指数最高的行业。前五名分别是:互联网、银行、交通运输、房地产开发、新能源。其中,互联网、金融行业为高薪行业,平均招聘月薪破万元人民币(1元人民币约合0.141美元)。

但是仅仅一个月后,中美贸易战开打,从此之后中国的诸多互联网企业,开始了陆续“裁员潮”,当时有文章对此形容“直击2018互联网大裁员:繁花落地,一地鸡毛”。“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旧日时光不在,“一地鸡毛”成为常态,中国经济所面临的挑战,也让站在风头浪尖的互联网企业感到“冰凉”。这些构成了今年乌镇饭局“冷清”的大背景,也成为“丁马对酌”照片受到关注与传播的群众心理基础。

原来“经济”也敏感

互联网大会的冷清只是中国经济下行的一个折射,中国经济到底探底到什么层面,抛开宏观的经济数据,中国民众是渴望有一个具体认知与发泄的。

例如互联网大佬不再呼朋喊友,酒桌上的酒也从饶有兴致的浙江黄酒换成了低调亲民的青花郎。实际上,网民八卦乌镇饭局上的这些细节之余,最想谈的是“经济”。

尽管经济话题不如政治话题那样在舆论场招摇,但特殊时期,普通话题也会变得敏感,经济话题,具体说是经济下行的话题就是今天中国舆论场上的敏感点。

经济话题的“寒冬”早在去年就有了凉意。去年9月,中国主流网媒网易、凤凰网的财经频道先后遭到整改,中国财经类媒体财经网官方微博也短暂停止更新。 那波封杀浪潮当时即引起舆论警惕,中国舆论整顿管控的范围正由原来的时政领域,扩展到了一直可以更自由报道的财经领域。与此同时,网络上开始流传中国政府舆论管控的六个经济话题,包括:中美贸易战的影响、国内消费者信心下降的迹象、显示经济放缓的低于预期的数据、地方政府债务风险、消费降级以及借社会热点事件渲染民众生活困难的热门话题。

秘而不宣向来是中国舆论管控的常态,但扩大审查的做法可能造成人们反而更加相信经济“谣言”。舆论可以“噤声”,但民众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是切身感受的,毕竟在这股经济寒冬中倒下的中小企业,互联网裁员潮中出走的失业人群都是中国经济下行最明显的标志。

这也是为什么代表中国内需消费产品“涪陵榨菜”涨价,饱受“假货”质疑的“拼多多”能在互联网寒冬中逆势上市,被认为是“消费降级”表现的原因。无论“涪陵榨菜”与“拼多多”是不是被冤枉的,但在舆论看来,从消费升级所营造的中国经济增长的自豪感跌落到平民消费模式的逆流而上,就是中国经济下行的逻辑自洽。

饭局冷清 互联网冷静

中国媒体还是冷静的,虎嗅网说,“在中国,互联网这一庞大行业的迭代速度快到以年为单位。如今,在经历了移动互联网浪潮之后,乌镇正见证行业的另一次转型。”

是的,让乌镇饭局冷清的除了经济大环境外,还有互联网行业开始冷静。热钱退却,暴利期消退,结构转型不仅在中国国民经济中进行,在互联网企业中也正在上演。如果将2018年和2019年中国互联网企业百强榜作比,可以发现相比2018年,2019年有29家企业离开“百强”。这29家落榜企业的主要业务,互金网贷相关、游戏、直播类比较集中,这些业务恰恰是过去数年热钱涌入,最为不理智的互联网与领域,这与中国政府对这类业务进行进一步的整治与规范有关。还有个别则是业务生态遭受了严重打击,比如ofo小黄车。因此,良性可持续的互联网业务方向才能避免昙花一现。

这种转型还体现在,相比2014年,虽然只过去了6年,但是中国互联网企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曾经参加饭局的大佬们正在面临他们自己的挑战。六年间,李彦宏带领的百度逐渐“掉队”,BAT格局松动;六年间,马云已经卸任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一职;六年间,摩拜单车、ofo各自无可奈何花落去,从风口落下……但是同样,中国的互联网企业大佬们,也越来越懂得“闷声发大财”,雷军的小米从一家初创企业变成上市公司,并在今年成为《福布斯》杂志评选的世界500强中最年轻的公司;美团崛起;字节跳动正在成为新的互联网霸主。胡润在今年的乌镇互联网大会上发布了《2019胡润全球独角兽榜》。这份榜单梳理出了全球近500家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非上市公司。中国不但拥有全球最多的独角兽公司,按城市排名更是笑傲全球,北京成为全球独角兽之都,上海第三,杭州第五,深圳第六,南京第七。中国工信部的数据则直接,2019年中国互联网百强企业互联网业务收入2.75万亿元,2018年互联网百强企业总收入1.72万亿元,2016年这个数字只是1.07万亿元,也只是首次突破万亿大关,3年翻了3倍。可以说,互联网领域仍热闹非凡。人工智能、共享经济、新零售、短视频、5G一系列产品纷至沓来,国内互联网双巨头阿里和腾讯的市值在全球范围内可以稳居前十,创新方面,中国互联网开始告别“向西方学习”的时代,开始与西方列强硬碰硬,甚至成为海外企业的模仿对象。

更为关键的是,中美贸易战给所有中国企业家带来了警示,如果说华为事件之前,贸易战还仅仅停留在“贸易”层面,美国对华为的制裁表明战场已经延伸到科技领域。这让很多相比其他行业更为“少壮”的企业家清醒,继续依靠“虚”的营销,依靠热钱,依靠噱头去狂飙突进是不可取、不可持续的,必须深耕技术。而华为在技术领域的扎实,以及任正非关键时刻的数次采访,都给头脑发热的中国互联网行业人上了生动一课。

乌镇饭局是冷清了,但是中国互联网江湖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本文原发于香港01,略有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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