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场:死亡货车背后的中国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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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困惑、哀伤,当“英国警方确认货车内的39具尸体都为中国人”的消息经由媒体传播开来,中国舆论场也因这条简短的消息沸腾起来。

该案发生在当地时间10月23日,英国警方在埃塞克斯郡截获了一辆可疑的卡车,发现低温货柜中竟藏有39人,而且已经全部遇难。他们有可能是被冻死的,也有可能是窒息而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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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发稿案件仍在紧张调查之中。从最开始怀疑遇难者均为中国籍,到按照英国媒体BBC援引英国警方的最新消息,遇难的39人中(7女31男)“均为中国公民”。而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也在北京时间25日发表官方声明,称“中国政府高度重视这一案件,希望英方尽快确认核实遇难者身份,查明事实真相,依法严惩涉案犯罪人员。”

《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在第一时间蹭了一波热度。消息刚爆出没多久,他在微博上发表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只是被一些网友称之为“视角独特”:

“我不知道这些事件之间有没有英国社会治理问题上的联系,但是这样的人道主义灾难性事件在英国屡现实在让人无法接受。一个简单的问题是:这些灾难性事件为何总发生在英国,而不是别的欧美国家?”

胡锡进将主要问题以及攻击矛头指向英国,随后的《环球时报》也发布社评《社评:39名中国人惨死,英国该负责任》。这样的视角引发了很多人的怀疑。有人在其微博下评论,称“偷渡去人家国家,出事了还埋怨人家?有点不讲理吧?”而有人更直接讽刺胡锡进:“老胡能把方的舔圆了。”

更有人对胡锡进这种只怒斥英国方面而不去反思的行为。表示“英国人反不反思是他们的事。为什么不是我们自己反思反思?我们国家一没战乱,二没经济危机。为什么这么多的人明知有生命危险还要偷渡?到底是谁的社会治理有问题?”

当然胡锡进也并非没有反思,他在之后的微博中补充表示,“在英国至少有过3起大型灾难,死的都是中国人,这也值得中国社会观察思考。中国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国内的机会挺多的,正常赴外的途径也有很多,即使在欧洲,中国人要维权也并非毫无办法,是什么原因总让中国人成为英国重大集体死亡事件的牺牲品呢?”

微信公众号“全球眼”发布文章《“大国崛起叙事”中不应被忽略的卑微者》,似乎意在回答胡锡进这方面的问题。在这篇文章作者Lucky Jenny看来,胡锡进或许也是在“大国崛起叙事”中忽略了“卑微者”中的一员。在文章中,作者对胡锡进的评论直言“未免过于仓促,有转移重点之嫌。”

胡锡进在其推特或者微博中针对一些事件发布的言论,经常会引发中国强内外的特别关注。(VCG)

如果说胡锡进第一时间的言论无意间踩了雷,那么在社交媒体平台中国网友的部分留言,则更为真实地表达着这起悲剧的中国之惑。“很难相信现在还有大规模偷渡英国。”“什么年代了,还要偷渡?”

在年纪大一些,经历过中国改革开放前岁月的人眼中,只在那个年代听到过中国人偷渡的消息。当时在广州、广西等靠近香港的省份,有大规模的中国人偷渡到当时还在英国管辖下的香港,这群人称为“逃港者”。而年轻一点的80后、90后,他们正赶上中国经济发展和国力蒸蒸日上的年代,甚至都不知道中国曾有大规模的偷渡事件,或许只有过听说朝鲜人偷渡中国的“脱北者”,如今大批逃亡欧洲的中东难民,以及让特朗普不得不修墙的墨西哥偷渡者。

更别说更年轻的21世纪才出生的孩子,特别是城市中的孩子,在“大国崛起”的声浪中,以及他们接受的教育和自己看到的中国发展现状,都应该会让他们无法理解这些遇难者的逻辑。或许就如这位网友的视角描述的那样:“我们的国家生活已很好过了,还偷渡,难道外国就真是天掉馅饼不用做?”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网络中一片“何不食肉糜”的嘲讽。确实,中国近年来经济高速发展,很多人的直觉是偷渡的人应该比以前少很多才对。但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中国媒体财新网的博客有一篇题为《中国经济高速增长 偷渡人数就会大幅下降吗?》的文章,作者为牛津大学政治学博士研究生徐曦白,分别举出“非法移民”和“合法移民”的相关数据,显示在近20年这两组数据均有增加。用他文章中的话来说,“从这些数据,特别是最后一条来看,笔者很难相信来自中国的偷渡者数量出现了大幅下降,没有增长可能就很不错了。”

最终得出的结论:虽然没有偷渡的官方数据(如果有,也就不叫偷渡了),但从其他一些数据中可以看出一个大概的趋势。

可见,中国改革开放之后发展很快是既成事实,这是现实。然而,中国仍然是一个发展中国假,存在较严重的贫富差距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们如今需要理解那些不懂这些遇难者为何冒死去英国的逻辑,但更应该去思考和认识到,“何不食肉糜”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情。

在这件事情发生的一个月前,中国的微信朋友圈流传着一篇题为《草》的文章,文章中提到一部中国纪录片导演周浩的作品《差馆》(分《差馆1》和《差馆2》,名称意在谐音中国著名小说家老舍的话剧《茶馆》,而作品《茶馆》本身也意在描述中国底层老百姓的真实生活)。

导演周浩用镜头记录了一个中国的火车站里的公安局中发生的故事。文章称,“(那里)每天都有络绎不绝来求助的人,每一个人的问题都很具体,很多在我们看起来都是很小的事,对他们而言,可能就是要命的大事。”

在镜头中,有人向公安局警察借钱,意在去坐公交车领工资;有个小姑娘跟着父亲在火车站偷盗,父亲被拘留后,哭着想要爸爸。一句“感觉钱很难赚”道出了太多中国底层人民的心声,一句“草”也道出了看似有不错工作的公安局警察的抱怨和无奈,无奈于自己为何没有时间放假,无奈于这些来公安局的人提出的困难和要求,他们“98%、99%都是解决不了的。”

文章最后意犹未尽:“可事实上,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火车站依然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着找寻各自的出路......”

去往英国的那群人,何不是在“忙着寻找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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