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站:怒火烧向世界 香港被激进右翼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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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香港今天发生的事情,是激进右翼、民粹主义与左翼思潮结合的结果。更准确的说,香港的示威游行,是呼唤“平等”的广大左翼民众,被极端右翼的“本土派”绑架,最终以民粹暴力的形式表现出来。“左翼思潮”的回归同样也在大陆发生。相比香港,大陆的工农阶层更为庞大。但是今天大陆同样也正在走进“阶级固化”的藩篱。如果说过去三十年,改革开放发展的红利遮蔽了问题的爆发,那么当经济增速下滑,人民生活水平改善后对于平等要求的进一步提高,以及“阶级固化”的凸显,中国的工运、社运会不会萌芽,中国政府要有提前预警的准备。

西班牙巴塞罗那民众举行集会,反对对九位加泰罗尼亚分离派领袖的监禁判决,集会期间抗议者和警方10月15日晚间发生冲突。(VCG)

香港、巴塞罗那、智利、黎巴嫩,一股抗议的怒火正在点燃全球。各地的抗议者们尽管诉求不尽相同,有“民主自由”、有自治独立、有经济民生,但是他们有着相似的抗议形式:抗议者年龄年轻化,戴着黑色的口罩,崇尚“Be Water”的口号,攻击地铁站,包围机场,通过互联网软件沟通,领导者去中心化……

崇尚精英主义的各国政府,尽管在警惕这些抗议的声音,但是他们仍然保持着一种“傲慢”,傲慢来自于他们认为此类抗议时不时就会发生,随着时间推移运动就会减弱,或者政府自恃手中握有强大的国家机器,不必过度担忧这些缺乏理论基础,缺少组织以及武装的年轻世代。学界也有观点认为今天世界所面临的局面只是这一代年轻人过度荷尔蒙的释放而已,如同他们的祖辈、父辈一样,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真的是这样吗?我们真的只是在重新观看二十年轮回一次的年轻人抗议运动吗?或许要对那些精英主义的建制派提醒一句:要警惕,这是全球范围极端右翼与新左翼的抬头、合流。

“怒火”烧向世界

经过多月的消耗,走向街头香港抗议者的人数正在减少,但是暴力冲突的尺度却在不断增大。在他们庞杂的口号中,最近新添了一项,就是支持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独立,有参加者高举挥舞加泰罗尼亚旗帜,支持当地民众争取独立。期望两地人民在各自的抗争运动中互相扶持。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西班牙。

在智利,地铁票价的上涨激起了人们的愤怒狂潮;在黎巴嫩,人们因政府对WhatsApp语音通话征税而走上街头;在沙特阿拉伯,政府对水烟筒收税的决定引发了不满;在印度,人们关心的则是餐桌上的洋葱。英国的环保主义者也试图学习香港示威者的战术占领机场,同样在澳大利亚,也有一批环保主义者试图模仿香港示威者采取行动。香港示威者的暴力方式有可能嫁接到西方社会广泛存在的各种问题上,通过变异的方式逐渐引爆。

在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独派示威者迫瘫痪机场,使超过100个航班停飞。加泰隆尼亚自治警察部队(Mossos d'Esquadra)发言人告诉媒体,独派示威者“有时”使用雷射笔对抗巴塞隆纳警察,使用雷射笔也是反送中示威常见的抗议手法。许多加泰隆尼亚示威者称香港反送中抗议活动是他们的灵感泉源。加泰隆尼亚《民族日报》(El Nacional)专栏作者巴贝塔(Jordi Barbeta)更直接的写道:“香港提供一个范例,显示如何引起全球关注地方冲突。”

美国《石英》网路杂志近期也发表题为《香港正向全球出口其抗议技巧》的文章称,加泰罗尼亚示威者正在模仿香港抗议方式,其中包括戴蒙面口罩、防毒面具,以及利用雨伞等掩盖身份等等。在前往巴赛隆纳机场进行抗议途中,年轻人高喊“做第二个香港”的口号。

加泰独立运动除学习香港示威者“似水无形”战术外,甚至还演绎出新形式“像海啸一样”(as a tsunami),甚至还有一个名为“海啸民主”的组织。

“德国之声”说,香港的示威策略为国际社会带来重要警示,很多学术研究陆续出炉,把香港视为社会运动的新模式——特色是无领袖,大量运用互联网社交媒体和标签(hash tag),短时间内建立渠道连结本地甚至世界各个角落,不止单向发布讯息而是双向的协调,还有在网上不断自我修正立场和检讨策略。例如香港占领机场,泰国和法国很久以前就有,但怎么占、占完以后做什么、怎么离场?香港这种流动性在传统社运中都不存在。

本土优先——香港人的激进右翼主张

如果说全球性的抗议只是在参照“香港模板”,其实是本末倒置。更准确的说,香港的街头抗议,是整个世界发生变化的一环。所有国家的政府必须要面临一个现实,今天,传统右翼极端主义中的本土思潮(反全球化)主张与左翼社会运动中追求“平等”的诉求正在快速结合,民主让人感到失望、腐败问题严重、少数阶级挥霍而年轻人生活贫困的国家,反对精英阶级的呼喊声会比通常更大。此外,缓慢增长的全球经济、日益加大的贫富差距、野心勃勃的年轻一代、社交媒体的崛起,这种“左右结合”并非畸形,二者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就是反对精英主义,在现实中为反建制,反执政政府。

中国学者胡适在1919年曾提醒人们,要少谈一些主义。当时世界和中国所面临的背景与今天相似,但是“主义”问题不能回避,弄不清全球性抗议抗潮的本质问题,这个世界将迷失方向。

就以香港为例,狮子山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就是激进右翼、民粹主义与左翼思潮结合的结果。更准确的说,香港的示威游行,是呼唤“平等”、抗议资本的广大左翼民众,被极端右翼的“本土派”绑架,最终以民粹暴力的形式表现出来的现实案例。

为什么香港的抗议活动是激进右翼抬头。在现实政治中,激进右翼追求的理想,就是一个文化上同治的国家。英国上议院议员Robert Skidelsky就认为,全球金融危机以及其后的萎靡复苏,为政治极端主义的风帆鼓满了风。2007年至2016年间,欧洲极端主义政党支持率翻了一番。法国的“民族集结”(National Rally,前身为国民阵线〔National Front〕)、德国的另类选择党(AfD)、义大利的联盟党(League)、奥地利自由党(FPÖ),以及瑞典民主党都在过去2年里在选战中赢得阵地,这还包括特朗普和英国退欧。人们经常见到欧洲的激进右翼政党打着反伊斯兰的旗号,这正好反映他们背后的想法。他们主张外来文化会“冲淡”本国原先的文化(例如基督教传统)。若然要保护自己的文化,就需要减少移民的福利,收紧人口政策,避免移民抢本地人的工作。他们会视自身为文化捍卫者,保护着他们理想共同体的利益。

回头看香港人的诉求,“光复香港”这个口号,就是典型的本土主义口号,背后隐藏的意思是“香港是香港人的香港”,而非大陆新移民其中2006年是一个香港本土派发展的一个重要年头。当年80后青年反对天星码头清拆,孕育出第一个以“本土”为号,名为“本土行动”的社运组织。另一是第一个以激进抗争为号,与主流的民主党有别的新政党社民连诞生。一直到2019年的反修例运动,如果你采访任何一个走上街头的示威者,尽管他们嘴上会跟你说着“民主、自由”的口号,或者出现A认为香港应该继续拥抱自由市场,B认为港府应该大派福利此类截然相反的社会政策,但是这些勇武派与和理非真正的诉求只有一个,就是“本土优先”。不要看“黑衣人”如今与住在重庆大厦那些东南亚族裔似乎关系很好,那只是因为东南亚人并不掌握香港政权,他们更多从事低阶层劳动,没有对港人行成竞争压力。

“要平等”——自由主义堡垒的左翼主张

尽管作为“远东最后一个自由主义堡垒”,香港人认为他们的自由受到中共的侵犯才走上街头。但是正如大多数社会抗议一样,这个生长在自由主义土壤上的街头运动带有明显的左翼运动主张,就是要不满建制政府,不满资本家,要求平等。

左翼思潮的回归,同激进右翼的崛起一样,是当下世界的一个大势,而且两者在快速结合,这在香港局势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香港人今天走向街头两个核心诉求,除了“本土优先”,还有一个就是要求“平等”,这正是左翼运动的核心诉求。2006年香港左翼组织“社民连”崛起就是典型案例,这个新兴政治组织要做旗帜鲜明的反对派,争取社会正义的“真正左派”。但是这个组织激进的语言和行动风格为民粹主义的发展大开中门,也埋下了这个组织后来多番分裂的伏线。而从社民连分裂出来的党派,或多或少,或浅或深地都沾上右翼民粹主义的色彩。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说香港的“极端左右思潮结合”的案例。

如果说近100年来,世界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第三次科技革命,对财富进行了数次再分配,有效缓解了人类财富分配不均导致战争的周期律。那2008年以来整个世界的阶级固化是在加剧的,年轻世代看不到希望,被束缚在某个阶层里不是某一个国家,某一个地区的单独现象,而是整个世界如此。资源分配不合理,贫富悬殊加深,低下阶层惠及不到,传统执政党政策顾不到他们,他们对社会的不满,被本土派利用,焦点是新移民,资本家是元凶,对社会不满具体化个人化。所以我们才会看到占领华尔街,占领中环,“民主社会主义者”桑德斯在2016年美国大选中的崛起。作为世界上贫富差距最为悬殊的地区,香港更是如此,对此各方已有颇多解读,不再赘述。

对于北京而言,他们要警惕的是,“左翼思潮”的回归同样也在大陆发生。相比香港,大陆的的工农阶层更为庞大。但是今天大陆同样也正在走进“阶级固化”的藩篱。如果说过去三十年,改革开放发展的红利遮蔽了问题的爆发,那么当经济增速下滑,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后对于平等要求的进一步提高,以及“阶级固化”的凸显,中国的工运、社运会不会萌芽,中国政府要有提前预警的准备。

其实2018年佳士工人维权事件已经是一个信号,这个事件中有为数不少的中国左翼青年开始参与。尤其是作为世界上极为特殊的左翼执政党,中共如何解答纷乱的“主义问题”,如何回答“为什么人民不是当家作主”的反问?毕竟对于中国多数的年轻人而言,他们从初中高中的思想政治课,到大学的马克思主义哲学课,在1949年之后的社会主义中国成长并受过教育的年轻人,或多或少都学习过马克思主义理论。在这样的教育下,出现左翼青年顺理成章。只是如今,他们习得的知识理念与现实起了冲突。

左右合流 民粹崛起

如果说激进右翼中的“本土主张”与左翼中的“平等主张”,都只是政治主张,那在香港,在加泰罗尼亚,在智利,都以“民粹”的形式展现。

什么民粹?民粹主义的内涵很模糊。如果大致下一个定义的话,可以把民粹主义描述为这样一种思路:民众的意愿是决策最高准绳。民粹主义一开始就是以精英主义的对立面出现的,它将社会看成由两大同质但对抗性的集团所组成,一边是纯洁的人民,一边是腐化的精英。民粹主义否定了精英主义之中“精英”的决策合法性。香港和欧洲出现的民粹主义现象,起初的时候都由具左翼政治理念的组织或政党推动。例如六、七十年代的欧洲的新左派,2006年香港的社民连,他们首先对既有的政党和议会体制发出全面否定、诉诸“全民”不满的声音。这些批判,脱离了过去受马克思主义影响的正统左派政治,放弃了严格的阶级分析和意识形态路线,诉诸全民,批判建制。然后,再到右翼把反体制的民粹运动带向另一个平台,开始“排它”。

暴力是民粹的表现形式,如果继续发展,就是另一种“纳粹”,这也是为什么本文开头所说,如果对于今天整个世界年轻人的思潮不加以重视的话,各国政府将面临挑战的原因。

仍然回到中国内陆,中国政府千万不要以为经济的发展让年轻人感到满足。诚然,对于香港的“独立运动”,大陆小粉红崛起,但是记住,小粉红的标签中有“爱国主义”,但是这其中的“红”,也有“民粹主义”。中国今天舆论场中,有严重的“排斥尼哥(黑人)”、“排斥小白帽(穆斯林)”的极端右翼思想,同样也有“平时996,加班ICU”、“支持工运”的左翼思潮,而且这两种想法,可能都是坐在电脑前的同一个人脑中所想。在互联网时代,这种想法很容易引起共鸣,寻找到志同道合者。

仍然需要提醒,在今天外部大气候与内部小气候的变化中,如果中国政府不能有效化解社会“排它性”,不能解决青年世代的“平等问题”,那今天香港所发生的情况或许将在我们可见的某一天,以另一种形式在大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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