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人永久居留权惹争议 古代中国又如何管理“化外人”

撰写:
最后更新日期:
撰写:
最后更新日期:

自从2020年2月27日中国司法部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永久居留管理条例》(征求意见稿)后,惹起的反弹声浪至今未歇。毕竟当前计划生育政策未彻底解除,条例本身又有太多模糊宽泛的灰色地带,如第十九条“外国人因其他正当理由需要在中国境内永久居留的,可以申请永久居留资格”便是,加上部分政府单位或高校过度优宠外国人士,故激起的民怨并不小。其实自古至今,中国从没关上接纳外国人居留与归化的大门。

部分单位对在华外国人的差别待遇,引起中国社会的不满,如2019年南京地铁二号线选择性执法的事件,最后令南京地铁出面道歉(微博@南京地铁)。

在中国古代律令里,将居留于中国的外邦人定义为“化外人”,其主要来源有几项:一,因母国天灾或战乱而入华,比如昭武九姓中的安国(今乌兹别克斯坦布哈拉一带)君王阿布鲁依(Abrui)过于暴虐,就导致当地粟特人四散逃难。尔后随着阿拉伯帝国的扩张,中亚粟特移民有增无减,自新疆乃至营州(今辽宁省朝阳市)均有其聚落。

二,在中原王朝对外战争时遭掳掠过来,如唐朝消灭高句丽、百济后,迁徙大批遗民至河南与陇右一带,怛罗斯之战中的唐军主将领高仙芝,便是高句丽后裔第二代。三,主动迁徙或降附,这是占最大多数的来源,譬如经商的粟特、波斯、回纥、阿拉伯乃至犹太人均是。端举一例,唐肃宗上元元年(760)刘展叛乱时,平卢节度副使田神功奉命平叛,结果“神功兵至扬州,大掠居人,发冢墓,大食、波斯贾胡死者数千人”,足见停驻于中国的胡商人数之众。

这么多的外来人口,古代又是如何管控呢?原则上,中国历代王朝允许化外人保留原有风俗甚至组织,未强制改变渠等衣食语言,接着再别设机构管理之。比方从北魏开始,朝廷便敕封粟特移民首领为“萨宝”(又写作萨保、萨甫),北周、北齐、隋唐俱因袭这官职。隋朝还具体规定“诸州胡二百户已上萨保,为视正九品”,唐朝亦对萨宝与掌理粟特人信仰(祆教)事务的祆正等官职流品,作出几次变革。而从出土的北周虞弘墓志与唐代曹君墓志还可发现,萨保府下还有车骑骑都尉与统领乡团的军职功能,更显见粟特移民人数的繁多,以及中原王朝已注意到可将渠等组织成骠悍的武力。

8世纪前叶描绘粟特人宴会的壁画,粟特人移民曾在中国建立相当多聚落。(State Hermitage Museum)

还有唐代自山东半岛以迄江浙的沿海地区,还居留大量新罗人,并在城郭里形成新罗坊与乡野中的新罗村,唐朝特地设立勾当新罗所统辖之。依据日本僧侣圆仁(794─864年)随遣唐使求法所撰写的《入唐求法巡礼行记》一书记载,圆仁途中遇见大量新罗人,当其离开扬州时,便募得“新罗人识海路者六十余人”驶船。圆仁拜访过的登州赤山法华院(位今山东省荣成市石岛镇西车村),也是由于唐朝担任过武宁军节度使下小将、后返国镇守清海镇(今韩国莞岛)的新罗人张保皋(790─846年)所修建,因此“其讲经礼忏,皆据新罗风俗,但黄昏、寅朝二时礼忏,且依唐风,自余并依新罗语音。其集会,道俗老少尊卑总是新罗人”。

从这些史事可知,中国古代对多民族的包容,故这些化外人在几代之后几乎都汉化成了声教之内的黎民,很难寻出外来痕迹。但应注意的是,中国多元社会的抟成,既有文化上的大气恢弘,亦有法律政策的刺激,所谓“夷狄进中国则中国之”,实含有积极管理的一面,绝非片面放任,因此才会设官制律加以统领。

如唐代首度在律令里制定“化外人相犯”的条例,规定“诸化外人,同类自相犯者,各依本俗法;异类相犯者,以法律论”,当不同国度的侨民发生纠纷时,便依照中国法律裁断,但遇外邦同族人有纠纷时,则是依照其原有风俗裁决。此外,《唐律》还规定“诸蕃人所娶得汉女为妻妾,并不得还蕃内……如是蕃人入朝听住之者,得娶妻妾,若将还蕃内,以违敕科之”,对化外人与中国子女的通婚与流动作出限制,体现中国王朝在控制个别人身上的逐步趋严。

唐代虽包容外来文化,但对外国侨民的管理也逐步趋严,图为1971年出土的彩绘骑马胡人俑。(搜狐网)

到了宋朝时,《宋刑统》虽大体沿用《唐律》,但对于化外人的管理又更深化。《萍洲可谈》里就记载广州蕃坊的法治情形,虽仍让蕃长依本俗法令处罚,但“徒以上罪,则广州决断”。还有张昷之(985─1062年)担任广南东路转运使时,发现“夷人有犯,其酋长得自治而多惨酷,请一以汉法从事”,要求统一以中国法律审判。

再如汪大猷(1120─1200年)出任泉州知府时,也拒绝采纳蕃商只要不是犯伤害罪便以牛只赎刑的习惯,宣称“安有中国用岛夷俗者,苟在吾境,当用吾法”,这与现代法律中的属地主义毫无二致。而到了明清时代,更直接表明化外人犯罪“并依律拟断”,与对待本国人民已没有区别。直到欧美列强夺去领事裁判权后,中国对境内化外人的管辖权才被摧抑,但仍尽力限制租界范围与拒绝给予外人内地杂居权,以免司法主权遭受更大伤害。

部分学者习惯以文化开放与封闭的落差,来解释比唐代以降的中国风气变化。但实际上,让化外人依照本俗论处虽有照顾彼辈民情的弹性,却让蕃长或本族领袖们有机会上下其手,失去法律应有的惩戒作用与公正,也徒生更多纠纷,因此将化外人一体纳入中国法律反而有较多保障。何况随着国家组织不停的进步与严密,对境内各族各国人民实行统一化管理是必然的趋势,即便在现代主权观念未萌发的古代中国,也是按照这规律在完善自身治理体系。

因此,中国官方如何真正落实《外国人永久居留管理条例》里“在中国境内的永久居留外国人应当遵守中国法律”条文,不再发生诸如福州违规埃及籍学生追打交警、南京地铁执法人员对外国人选择性执法等违反公平的事件,才能真正弭平民间对该条例的质疑。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多维新闻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X
X
请使用下列任何一种浏览器浏览以达至最佳的用户体验:Google Chrome、Mozilla Firefox、Internet Explorer、Microsoft Edge 或Safari。为避免使用网页时发生问题,请确保你的网页浏览器已更新至最新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