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或热血 反应两极的《后浪》揭开不同的青年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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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日晚间,中国大陆视频弹幕网站bilibili(B站)发布“献给新一代的演讲”影片——《后浪》,引起网友热议。不论称赞或是批评,都无法忽略《后浪》在许多人的好友圈刷屏的事实,在五四青年节前夕,这段近4分钟的影片开启世代、不同阶层间的对话,像是一股浪潮,从中更可以看出不同社会群体对于国家“青年”的理解与再定义。

《后浪》由《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环球时报》、《新京报》、《澎湃新闻》和《观察者网》6家媒体联合B站发布,并由中国大陆国家一级演员何冰朗诵,慷慨激昂的语调,表现出对中国年轻人的羡慕、感激、肯定,同时也驳斥所谓“一代不如一代的”说法,传达希望后浪能够尽情奔涌的祝福,画面搭配的是B站UP主(上传者)的各种素材、纪录片等,可以看到青年的不同样貌和娱乐:电竞、旅游、拍摄短片、跳舞,透过这些画面的交织印证片中的一句:“一个国家最好看的风景就是这个国家的年轻人。”

《后浪》邀请演员何冰演讲,影片评价两极。(bilibili)

《后浪》不同世代的两极评价

这部画面精美但也不到完美的短片会在今年会成为“爆款”,有其天时地利。因为自新冠肺炎疫情以来,中国大陆从政府、媒体到民众,对于投身抗疫青年都十分的肯定与看重,这样的情绪和认识延续到今年的五四,使得这个属于青年的节日更加被重视。

或许也是因为在疫情下让许多中老年人对青年族群刮目相看,根据分析,这部称赞年轻人的短片得到中壮年以上人士的共鸣和称赞,更纷纷在自己的好友圈转发。但对于年轻受众而言却是不讨好的,甚至引发许多批评和争议。许多网友不禁好奇,“为什么短片主题是后浪,转发影片的却都是前浪呢?”

或许可以这样理解。这些自认“前浪”的受众在这部影片中看到青年人的不同样貌,年轻抗疫的战士、经典文化透过新科技传承,羡慕年轻人拥有的“权利”可以让“自己的热爱就是生活”,但是影片也提醒,“你们有幸遇见这样的时代,但是时代更有幸遇见这样的你们。”肯定年轻世代的努力和专业,更以 “一句不用活成我们想象中的样子。我们这一代的想象力,不足以想象你们的未来。”将过去旧时代对年轻人的刻板印象、枷锁抛开,寄予希望年轻人尽情奔涌的肯定和热情。

影片中不断提到对年轻人满怀羡慕和感激。(bilibili)

“前浪”从中看到了对青春的赞赏和年轻人的歌颂。对于前浪而言,在这次的短片中加深对青年的理解,以往不被称赞的行为:迷恋虚拟偶像、电竞、COSPLAY等,年轻人热爱但“前浪”却不一定理解的东西在这个视频被赋予了正面的意义。“前浪”看到未来国家主人超越这一代人想象的无限可能,对《后浪》充满赞美,看完后热血而激动。

但是对部分年轻人而言,他们却是被限缩,被脸谱化了,看完只有满满的尴尬,他们对于自己究竟是不是“后浪”给出了疑问。批评者认为,片中给出的并非是所有年轻人生活的样貌,也并不是所有年轻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将自己的“热爱过成生活”,反而是每天都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这样歌颂年轻、青春的短片,部分中国年轻人并不买账,有许多网友更直言“我不是、也做不起后浪青年”。

中国青年疑问:我配当后浪吗?

微信公众号“北极星校园观察”就以“我们来算一算后浪青年要花多少钱”为标题,表示在叹服当代年轻人时,也该算一算这些后浪青年的花费,例如影片中出现的VR眼镜要人民币2,299元、单反相机要人民币1,500元、去赛车要300人民币,潜水一趟要5,000人民币,冰岛旅行15,000人民币跑不掉(1元人民币约合0.03美元)。

该公众号提到,2019年全中国大陆居民人均支配收入30,733元,如果每个后浪青年要将影片中的活动都玩一次相当于159.54个月的中国国民月平均可支配收入。从这样的角度,或许就能理解为何这么多中国年轻人认为自己并非“后浪青年”,並对《后浪》中呈现的青年反感的原因,青年这么一个庞大的群体,無法用短短的4分钟呈现。

影片中呈现的青年样貌被认为是给精英阶层的年轻人,不能代表大众。(bilibili)

当然,本就很难期许一部短片将不同群体的青年方方面面完整呈现。但这些认为自己并非后浪青年的年轻人批评的是,年轻人作为劳动生产者的辛劳,面对生活压力的痛苦没有被看见。影片中着重的是青年人年轻活力、聚焦在中产或精英阶级年轻人消费娱乐、光鲜亮丽的那一面。但能够负担这些娱乐的人又有多少呢?

此外,影片中对青年的羡慕和对这个时代进步的赞美,也让这些反《后浪》青年认为是不现实的,更是避开年轻人生活矛盾的一种傲慢。因为即使这个时代有丰富的文明、充分的资源和快速的网络,却一样不是人人都能享有的。

尤其片中一句“弱小的人才习惯嘲讽与否定,内心强大的人从不吝啬赞美与鼓励。”让很多年轻人愤慨,这种正能量台词与青年的丧文化相斥。也因此,这样来自“前浪”的羡慕、赞美让许多青年人因此觉得难以承担,心理的潜台词或许是: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青年的苦,不求理解但别硬捧。不合时宜的夸赞让人难以承担,变成一碗年轻人喝不下的鸡汤。背后有的是对握有资源、权力的“前浪”的不满、不同社会阶层青年对“后浪青年”代表性的质疑。

但怎么样的短片才能真正代表青年? 将年轻人作为劳动生产者的艰辛、生活的困难和苦楚记录下来,就又能真正代表青年吗? 答案或许也是否定的。而对《后浪》的讨论还在持续着,从中也可以看出对于“青年”一词,不同族群阶层的不同想像。

《后浪》开启多元的舆论场

《后浪》究竟是成功的短片吗? 对B站而言,从主打二次元经济、青年亚文化的弹幕视频网站到制作出这个爆红短片,《后浪》让手握1.3亿年轻人的B站又收获更多中高年龄层的用户,无疑是一个扩大社群的成功营销。

《后浪》在中国大陆掀起广大的讨论。(bilibili)

而在评价方面,不论是诋毁还是赞美,《后浪》和反《后浪》阵营在五四青年节掀起的讨论,从“宣传青年节”的角度无疑也是成功的: 它先是抛出对青年的赞美,接着在社群媒体讨论中开始第一波“前浪”赞赏“后浪”的声浪,而后迎来第二波部分“后浪”的反扑,这些“后浪”撕下被赋予的标签再重新定义“青年”,并告诉前浪“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们”,接着再有前浪或不同的社会群体给出后续几波的反馈,使得今年中国的青年节,开启世代对话,赋予“青年”不同的样貌。

原先,《后浪》中青年的形象是脸谱化的、标签式的。但在经过多方的诘问、对话,反思和质疑的过程中,使中国青年群体的样貌渐渐被拼凑出来,从扁平到立体,从单一到多元,中国大陆青年的样貌在舆论场呈现复杂而缤纷,这一波讨论更带出许多中国大陆青年在意的社会结构性问题及阶层矛盾,而参与讨论的后浪们积极的发声,对待议题的多元的视角,反复地证明了他们就如《后浪》所赞扬的,是“心里有火,眼里有光”的青年。比起粗暴的将《后浪》和反《后浪》两个阵营二分,在这其中每个讨论角度事实上都弥足珍贵,而《后浪》引发的浪潮甚至片子本身更加精采,也更加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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