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典蕴含深意 中国向“左”转和威权主义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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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28日,中国最高立法机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正式审议通过了中国第一部民事法典《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相对于同样在这次大会上通过的“港版国安法”所引发的争吵,这部民法典在国内外舆论中却显得颇受冷落。但对于整个国家的发展,尤其是人民生活和社会秩序来说,民法典的意义或许将更为深远。

近几年来,外界对中共的印象更多是认为它向“左”转,变得更加威权、更为国家主义,中共不仅加强了在国家各个领域的主导地位,而且对社会的管控更加强势。用中共自己的说法是,全面加强“党的领导”,“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中共还一度修改了宪法,取消了国家主席的任期限制,激发了广泛的争议。这在外界许多人尤其是海外舆论看来,中共变得越来越“左”和集权,甚至有声音担心中共要走回头路。纵使中共已经大幅度推进经济层面的市场化改革,并通过十八届三中全会、四中全会分别提出以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为总目标的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国,但还是难以有效消除外界的疑虑,担心中国越来越威权和“左”的声音仍然比较普遍。

现如今,民法典的出台其实再次告诉外界,今天中国政治还有另一个重要面向。民法典被中共官方视为全面依法治国的“基础性法律”,被赋予了极高的地位,对于确认私权利、保护私权利具有里程碑意义。中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在5月29日专门针对“实施民法典”举行中央政治局的集体学习,习近平在会上说:“这是一部体现对生命健康、财产安全、交易便利、生活幸福、人格尊严等各方面权利平等保护的民法典,对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推动人权事业发展和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都具有重大意义。”

他还要求中共官员在工作中“把民法典作为行政决策、行政管理、行政监督的重要标尺,不得违背法律法规随意做出减损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或增加其义务的决定”,不能侵犯人民群众享有的合法民事权利,包括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另外,他还提到要充分发挥律师的作用,帮助民众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同时加强法律援助、司法救助等工作。

参与这次法典起草的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民法学专家王利明在接受访谈时说道,法治的核心就在于“规范公权力、保障私权利”,而民法典通过确认私权利、保护私权利,实质上也为公权力的行使划定了标准和界限。诚如斯言,等民法典正式施行后,如果中国政府能有效约束、督促各级部门、官员严格遵循,必然非常有助于制约、规范公权力的行使,过去常引发民怨的权力任性、乱作为、暴力执法、侵犯人权等现象将会大幅减少。

长期以来,中国公权力的任性和私权利保障不足,一直备受诟病。因为几千年以来的人治传统和迄今仍有相当威权色彩的体制,以及中共早年深受苏联意识形态的影响,曾将法律理解为国家实行阶级统治的附属品,导致中国公权力的法治水平一直欠佳,一些部门在执法过程中时常容易乱作为,甚至损害公民私权利,激化社会矛盾,引发人民的不满。包括港台在内的海外舆论,对今天中国社会的批评,许多时候都与私权利保障状况有关。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开始重视法制,倡导依法治国,将“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写入宪法。而以确认私权利、保护私权利为精髓的民法典,正是在过去几十年的经验基础上制定的。

2015年2月2日习近平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精神全面推进依法治国专题研讨班”上说过,“我们说要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就是要依法设定权力、规范权力、制约权力、监督权力。如果法治的堤坝被冲破了,权力的滥用就会像洪水一样成灾。”他还说,“权力是一把双刃剑,在法治轨道上行使可以造福人民,在法律之外行使则必然祸害国家和人民。”他认为,权力冲破法律堤坝的历史,最鲜明的就是文化大革命,他说,“十年内乱使法制遭到严重破坏,付出了沉重代价,教训十分惨痛!”因此,中共在2014年提出了“全面依法治国”,不仅大规模修订中共党内的党规,并着手推动修订宪法和民法典的进程,直到今次“两会”,民法典正式出台。

法典化一直被作为大陆法系国家法治化水平的标准之一。民法典的出台可谓历经波折。如果从1954年第一次尝试起草算起,可说是历经66年,前后共五次尝试,最终近日才得以通过。民法典规定了每一位中国民众的私人权利,关系着中国民众的切身利益,诸如人格名誉、性骚扰、隐私保护、遗产继承……规定无比细微,却对每一个人都意义非凡。

法谚有云,“民法乃万法之母”,“在民法慈母般的眼睛里,每一个个人都是整个的国家”。对于中国这样一个曾推行“横向到边、纵向到底”的社会控制模式,公权力时常压缩社会私人空间,在规范公权力上存在严重短板、公民私权利保护不尽人意,今天能出台这样一部注重规范和保护公民私权利的民法典,无疑意义深远,若能在日后落到实处,让民法典真正发挥基础性作用,将有助于大幅提升公权力法治水准和改善公民私权利保护现状,进而让整个国家更具道德感召力。这其实也是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全面依法治国的内在要求。如果说,中国近几年的变革显示出了更强势的国家主义倾向和向“左”转,但民法典的出台其实再次说明中国政治还有另外一个注重“规范公权力、保障私权利”的重要面向,而这恰恰意味着中国政治不可能走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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