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危机:中国方言会在普通话的推广下消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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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中国大陆《新华社》报道,日前江苏省苏州第二图书馆举行苏州话方言考试,几道小学生觉得简单的题目竟难倒了苏州籍大学生,而且不少应试生在口说环节并不熟练。还有知名歌手张靓颖近日在选秀节目《中国新说唱》海选时,遭质疑刻意淘汰以方言说唱的选手,引发网友热议方言是否遭歧视。再加上日媒《读卖新闻》于2020年8月2日刊文,赞许中国方言的多样性,同时又惋惜方言假如消亡将教人惋惜不已。这种种消息似乎在透露着:丰富的中国方言之存续并不乐观。

事实上,虽然不少地区的方言使用机会降低,但方言仍在你我的身边延续着,毕竟这是积累数千年历史、同时仍在不停吸收新词汇的跃动生命。当有“雅言”、“通用语”的规范时,地域性方言自然便存在;当有大量人群迁徙流动时,旧有方言自然会随之扩散,同时也会在邻近语言与时间的流逝下淬变出新的方言。因此东汉王充(公元27─97年)于《论衡》里写道:“经传之文,圣贤之语,古今言殊,四方谈异也”,便言简意赅地说明语言同时具有历时性与共时性的变迁现象。

方言承载着中国数千年来文化的脉动与演进,各地的戏曲便是折射方言艺术的载体之一,如使用苏州话、扬州话的昆曲便是。(新华社)

东汉应劭于《风俗演义》里曾记叙“周秦常以岁八月遣輶轩之使,求异代方言,还奏籍之,藏于秘室”的官方传统;而西汉文学家扬雄(公元前53─18年)亦利用官府文牍,撰就中国第一部方言著作《輏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又简称《方言》,初次揭露了方言的地理分区。此外,汗牛充栋的历朝史籍与笔记小说也记录了不少著者身处时代的方言,诸如秦末陈涉同乡楚人惊叹的“伙颐”、北宋沈括(1031—1095年)记载的“闽人谓大蝇为胡螓”等,这都是极其生动又宝贵的语料,既替学者们留下考察的线索,也有助世人理解方言演进的脉络,进而惊叹中文的古老、以及其承载的文化有多么厚实。

通过方言,既可以爬梳中国历史上大规模人群的迁徙路线,又能管窥民族交流的态势。譬如吴语是中国最古老的方言之一,在魏晋时已与中原官话有不少分别。《世说新语》便记录东晋刘惔去谒见丞相王导(公元276─339年)后,旁人问他王导都说了什么,没想到刘惔竟说“未见他异,唯闻作吴语耳”,显见刘惔根本听不懂江南古吴语,同时也透露出身琅琊王氏(今山东省临沂市)的王导,为结好南方世族、巩固东晋朝廷而学习当地方言的情况。

不过由于一次次战乱的缘故导致大批中原汉人南迁,使得吴语不停与中原官话互相激荡与融合,结果令今日的吴语与古时差异不小,更原始的吴语特征,反而在南方更晚成形的粤语和闽语中可寻觅到些许踪迹。这种变迁,正映射着从西晋永嘉之乱、唐代安史之乱与北宋靖康之祸以来的大规模人口流离史,从而造就各地方言的变动。

蒙元王朝统治中国虽短,但也对汉语造成一定影响。(百度百科)

至于少数民族的语言亦形成方言的语料源头,例如闽粤方言里便残留着些许古越语的影响。还有蒙元的短暂统治,亦同样给汉语方言留下了痕迹,例如本意为“恩赐”的“天可怜见”,被采用到汉语后还改变了字义,成了河北诸多方言里的“可爱”之意。而统治中国更久的清朝,便给汉语提供了更多满语词汇。除了“胳肢窝”、“邋遢”等常用词语外,在部分古为旗人聚居处的城镇中,还在方言里保存了数量更多的满语词汇。譬如河北省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乡,该地方言中的“哈搭”是指物件钉不牢固的晃动,而原意则是满语里的用钉子钉东西;东北话里的“埋汰”,则源于满语中的肮脏。

也正是因为汉语与其方言这种不停交融与改变的现象,使得任何一种方言都保有部分古时的特征,但也不可能全然原封不动地传承古音,故少数主张闽粤方言乃“最纯正汉语”、甚至如香港歌手陈小春般宣称“距今已有1300年历史的唐诗宋词,其实大多数是用现今的所谓粤语写成”,根本不符合史实,因为即便是唐宋古音也是经过周秦汉魏的层层积累、混合各方语音与少数民族语言后才成形,何来“最纯正”可言?闽粤方言自身的源头,亦掺有古楚语、古吴语与古越语等方言。因此倒不如说部分方言可能保存较多古音词汇或声调,但绝不可能等同任何一朝的方言或“雅言”。

此外,部分人士担心方言在当前普通话推广的趋势下会濒于消亡,2010年广东还因广州市政协提案将广州电视台的主时段改以普通话播出,令不少广东人发起“保卫粤语”的示威运动。但是普通话与方言从不是扞格对立的存在,2011年时任中国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司长李宇明便如此强调,还有中国社科院语言研究所学者刘祥柏亦称“方言就像是古建筑,要保护,要传承,避免强拆,避免人为摧毁”,各处学校亦都有传授方言母语的课程。更何况自古时起便有通过编纂韵书或设置正音馆的方式来标准化语音,但方言依旧生机勃勃。因此虽然在人们惯用普通话的现实中,操用方言的机会可能减少或发生懒音现象,但若论其濒临灭亡恐怕是过于危言耸听。

也许古人由于政治与文化的优势心态,会对口说方言者投以鄙夷眼光。如晋朝僧侣支道林(公元314─366年)晤见过说吴语的王徽之(公元338─386年)后,便嘲讽称“见一群白颈乌,但闻唤哑哑声”,这与孟子所说的“南蛮鴃舌”实同有文化优越感。不过在今日已鲜有此事态,大多数中国人民不但不会歧视使用方言的行为,反而还会觉得方言亲切活泼,比起普通话更有种独特魅力。

演员赵本山(右)、宋丹丹(中)扮演东北老夫妇的“白云黑土”系列小品,曾是好几届央视春晚的精彩节目。该剧照为该系列于2006年央视春晚上演的小品《说事儿》,左为参演的崔永元。(搜狐网)

例如爽直的东北话,在知名长寿戏剧《乡村爱情故事》与历年央视春晚小品里,总带给观众发噱捧腹的机会,口吐东北话的赵本山肯定是伴随不少人欢乐成长的优异演员;长年在辽宁锻炼的日本女乒乓球运动员福原爱,更因说得一口流利东北话与亲切举止,博得中国民间赠予“中日友好大使”的美誉。因此体现中国悠久与丰富历史的方言,在广大人口的喜爱或使用下,必定仍会继续含英咀华现代文化的精粹,永远不停歇地在各个领域脉动着,不至于如使用人口稀少的小语种般面临存亡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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