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陈纯】当自由主义遭遇粉红狂潮 中国需要什么样的“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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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2019年香港反修例甚嚣尘上之际,很多人看到了中国自由派从“群情激奋”到“哑然失语”的变化。而当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这只最大的“黑天鹅”飞出后,尤其当中国疫情得以基本控制、全球疫情蔓延开来后,中国自由派这一群体又一次主动或被动地完成了从亢奋到离场的角色转换。从香港反修例到新冠肺炎疫情,中国自由派为何失败了?长期以来在中国有着丰厚土壤的自由主义,为何会在现行体制下渐次失语?面对呼啸而来的国家主义与粉红狂潮,自由主义又该如何自我反思与重生?

多维新闻记者日前专访了青年学者陈纯。虽然陈纯被认为是自由派,认为民主政体优于中国现行体制,但其也不时对这一群体进行批判,著有《自由主义的重生与政治德行》。本篇为系列专访第七篇(共七篇)。

系列专访第一篇:【对话陈纯】大势已变 自由派需重新审视对手与朋友

系列专访第二篇:【对话陈纯】政治立场引发割席断交 自由派率先文革化?

系列专访第三篇:【对话陈纯】双脚离地顽疾未除 中国自由派又遭疫情重创

系列专访第四篇:【对话陈纯】已成学术垃圾 新自由主义是否已死无关紧要

系列专访第五篇:【对话陈纯】爱国在心口难开 自由派究竟在顾虑什么

系列专访第六篇:【对话陈纯】“精神内战”已打响 国家主义没有对手恐导致灾难

中国正面临着“粉红狂潮”。(Reuters)

多维:你之前说只有国家主义和反国家主义之间实现平衡,中国社会才不至于走向灾难,但目前中国自由派群体本身的力量偏弱,尤其是在面对今天“粉红狂潮”的时候,情况或许不是那么乐观。粉红狂潮的主力是年轻人,你的新书《自由主义的重生与政治德行》中就有一章谈到“这个国家想要什么样的年轻人”,我看到这部分的时候联想到了大陆视频网站Bilibili在今年五四推出的刷屏短片《后浪》。这则短片发布后,旋即引发激烈争议,毁誉参半,但不可否认是一次成功的营销。你怎么看“后浪”现象?更进一步地说,你对现在的“后浪”满意吗?结合之前说的方方日记事件,你认为中国需要什么样的年轻人?

陈纯:我们要承认今天中国社会的阶层结构,包括经济发展模式,其实对年轻人是越来越不友好。改革开放之后,每一代的年轻人他面临的机会其实不太一样。按照我自己的感悟,70后、80后们应该是属于机会最多的,因为50后、60后经历的改革开放初期并没没有完全放开,有些人还是走了些弯路。这样看的话70后、80后应该是相对来说遇到的社会自由度与机会都是比较多的两代人。后来的90后可能还好,但现在00后,如果是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没有什么背景,进入社会之后能够得到的所谓阶层上升的空间其实比之前要更少。

所以很多年轻人并不是像《后浪》那个视频所讲的,什么样的文明成果为你们打开,其实他们能够赢得的东西反而比之前更少了。所以我能够明白很多年轻人,他对前几辈人心中是有一定的怨念的,他觉得你们占有了这个社会大部分的资源,但你们没有为我们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当然,年轻人一方面有这种想法的同时,另一方面又不可否认中国确实已经很强大了,会为中国的强大而自豪。但是从每个个体而言,他所面对的机会、上升渠道与这个国家的整体实力是两回事,所以年轻人一方面很为国家自豪,另一方面他面对这个国家的上几辈人又觉得有点不公平。

这两种心态结合之下,年轻人就很容易站在国家主义的立场上去看“前浪”,比如说“前浪”中有一些秉持批判政府、批判权力态度的人,年轻人就会对他们非常心理不平衡:你都已经占了这么多好处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年轻人会觉得你们这些人不知好歹,更加生气。我们也不能把这些年轻人当成是纯粹心性不好,或者觉得他们就是单纯的坏,并不是这样,他们的心态形成有整个社会形势、体制等各方面的原因,他们中有很多人没有能够享受到时代的红利,自然会觉得“你们前两辈人已经拿了这么多红利了,你们还说国家不好,那我们怎么办?”

多维:就像一些网友批评方方的逻辑。

陈纯:对,他会说你(方方)有别墅之类的话。

多维:认为方方是“吃饭砸锅”的类型。

陈纯:对,很多年轻人说我连那个锅里的饭都吃不到,你吃着饭还怪它不好,那我绝对要把你批倒、批臭了,这种心态不那么难理解。

陈纯:当然,我之前的一些文章里面还提供了一些别的解释,与体制本身的自由空间有限是有关系的。中国官方所允许的一些自由空间,主要就是赚钱的自由、娱乐的自由、结婚的自由等这种非常世俗意义上的东西,集中于吃喝玩乐。如果讲到更深层次的自由,比如言论自由、思想自由、宗教自由、出版自由等这些东西,是相对有限的。

所以当年轻人需要一些更丰富、更深层面的东西来提升他整体心智的时候,他的选择是非常有限的。又因为我们刚才所说到的,赚钱和娱乐的自由现在也面临萎缩,或者说渠道在变少,那现在的年轻人还能有什么选择?连发泄的空间都没有了,这种情况下就可能会把情绪转移到对某些公共事件里的某些人的攻击上面。

“后浪”们面临的问题是各方面原因综合导致的,一方面中国整体实力变强了,另外一方面阶级上升通道变窄,而中国本身所允许的(深层次)自由是相对有限的,在经济环境变差之后原有的世俗自由又进一步萎缩,所以年轻人发泄的渠道就变成到网上喷方方。当然,肯定也会有一些拥有更高追求的年轻人,通过自己的努力,或者说通过别的一些方式,获得了某种成功,并没有觉得自己被这个时代所侮辱和损害,这一部分人的怨气就没有那么重。

所以我们讨论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不是要把所有的责任推给这些年轻的“小粉红”,但是我们必须要意识到他们的危险性。是什么造成他们现在的样子是一回事,他们变成这样之后给自由派带来的冲击和危险则是另外一回事,这两个一定要分开来看。

多维:对“粉红狂潮”是不是也不用太过悲观?毕竟更多数量的人属于“沉默的大多数”。

陈纯:沉默的大多数确实数量更大,但这群人也不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抵制那些“小粉红”,他们就是一直沉默着。

粉红狂潮的危险性在于,中国的人口基数太大了,十几亿人中就算只有一小部分人是“小粉红”,也是一个非常恐怖的事情。不是应该考虑沉默的大多数有多少(人),而是应该考虑具有粉红倾向、国家主义倾向的这些人,与自由派或者说愿意站出来抵制他们的人,各自有多少。

其实沉默的大多数对未来很多东西的影响是很有限的,中国的历史基本上没有什么时候是由沉默的大多数所决定的,除非有一天给了所有人选票,不然的话大部分时候都是由那些想要“搞事情”的人决定的。至于是由哪些想“搞事情”的人决定,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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