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观察:解码中共领导人的台湾情结和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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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毛泽东到习近平,中共历任领导人对于实现台湾的统一都有着强烈的执念。(Reuters)

虽然没有发生1996年台海危机时的针对台湾导弹横飞的大规模军演,但当前的台海的紧张局势还是让两岸包括国际社会嗅到了战争的味道。在两岸分治70年的大多数时间里——除了毛泽东时代前期,大陆方面一直寄希望于实现台湾的和平统一,但中共历代领导人并未放弃武统选项。

对于武统台湾的可能,很多台湾人认为这是大陆“光说不练,吓唬吓唬的”。这显然是对北京统一台湾决心和意志的低估。他们这么理解,也有其合理性,毕竟他们认为自己背靠美国这棵大树。台湾的最新民调显示,有60%的民众认为美国会出兵协防台湾。但更需要看到的是:无论是中共历任领导人,还是大陆普通民众,统一台湾都是他们念兹在兹的心结,这已经成为中国朝野的集体意志。

“1949年以来,中国共产党、中国政府、中国人民始终把解决台湾问题、实现祖国完全统一作为矢志不渝的历史任务。”中共总书记习近平在2019年年初《告台湾同胞书》发表40周年之际的讲话所说的,并非一句空话,中共历任领导人,对于实现国家的统一,都有着强烈的执念和情结。

毛泽东:这是“不能挽回的错误”

中共领导人亦受此情结影响,也都将国家统一作为使命,在这一点上,包括蒋介石败走台湾之后也依然念念不忘“反攻大陆”。中国大陆基本平定后,中共开国领导人毛泽东即开始谋划解决台湾问题。毛泽东曾筹划,甚至实施武力解放台湾,后因局势的变化把解决台湾问题的方向转移到和平谈判上来。

统一台湾是毛泽东的心结。(Reuters)

1950年代、1960年代,中国与台湾军事情势紧张。1958年8月23日至10月5日之间在金门发生“八二三炮战”,解放军和台湾国民党军队隔海炮击,此后解放军对金门逢单日炮击,双日不炮击,直到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与美国建交。

即使在提出和平解放台湾之后,始终没有放弃武力解放的方案。由于主客观各方面的原因,毛泽东未能在生前解决台湾问题。这也成为毛泽东自我评价时的“不能挽回的错误”。

中联部原副部长王力曾回忆说:“毛泽东同我讲过,这是我党七大后所犯的第一个大的历史错误……在大陆,蒋介石输了,我们赢了;在台湾,我们输了,蒋介石赢了。这是一个大的历史错误,是不能挽回的错误。”足见毛泽东的遗憾。

在1974年,81岁高龄的毛泽东曾指着一旁的邓小平等人,向来访的英国首相希思(Edward Heath)说:“中国统一这件事,我恐怕看不到了。这是他们的事了。”

邓小平:“我这一生只剩下一件事……就是台湾问题。”

毛泽东逝世后,以邓小平为核心的第二代中共领导人国家统一情结依旧,将香港、澳门的回归以及台湾统一,当作责无旁贷的历史重任。当中英两国就中国收回香港问题出现纠葛时,邓小平坚决表示“不做李鸿章”。在统一台湾问题上邓小平可谓殚精竭虑,为此他在毛泽东和平统一的基础上,提出了划时代的“一国两制”方针。

邓小平曾说,我这一生只剩下一件事,就是台湾问题。(Getty)

1975年,邓小平明确指出,“台湾问题是中国统一的问题,这是一个主权问题。不能设想中国人民会同意以任何形式把台湾从中国国土上分割出去,这不可能”。1978年,邓小平涉及“一国两制”构想的最早谈话,透露出国家统一后中国政府将从实际出发、尊重台湾现实和保护外国人投资的最初思考。

1978年1月7日,邓小平会见美国国会议员团,谈到台湾问题时,他打着手势果断地说:“解决台湾问题就是两只手,两种方式都不能排除。力争用右手争取和平方式。用右手大概要力量大一点。实在不行,还得用左手,即军事手段。我们在这方面不可能有什么灵活性。要说灵活性,就是我们可以等。”

1979年,邓小平提出了“一国两制”的构想,指出“只要台湾回归祖国,我们尊重那里的现实和现行制度。”1979年发布的《告台湾同胞书》,结束了两岸30年的武力对抗历史,开启了两岸关系的新局面,两岸关系在这个时期发生了历史性的突破。

1983年6月,邓小平即将进入80岁时,在一次关于国家统一问题的讲话中,他说:“我们都是炎黄子孙,祖国要统一,不统一就没有出路。我们有出路……如果不做这件事,后人写历史,总会责备我们的。”

1989年5月16日中午,邓小平设宴款待前来中国访问的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邓小平曾说:“我这一生只剩下一件事,看来恐怕做不成了,就是台湾问题。”台湾问题和国家统一大业,毫无疑问是邓小平晚年留下的最大遗憾。

江泽民:“台湾问题是我最大的一个牵挂。”

江泽民受邓小平提拔,“六四”事件后由上海市委书记调任中央担任中共总书记。在他任职期间,收获邓小平的政治遗产,先后收回香港、澳门两地,其在台湾问题上也欲积极有为,上任之初就开始对台频频释放善意。

1989年7月,任中共总书记不到一个月,江泽民即利用会晤香港知名人士的机会,就台湾问题表态称:“我们采取'一国两制'的方针,我搞我的社会主义,你搞你的资本主义,'井水不犯河水'。”

江泽民(中)曾表示:“台湾问题是我最大的一个牵挂。”图为2015年9月3日,中共三代领导人共观看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 (Reuters)

1992年代表大陆一方的海协会与台湾海基会,达成了各自以口头方式表述“海峡两岸均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努力谋求国家的统一”的共识,后来被概括为“九二共识”,成为两岸关系发展的重要基石。他在1995年1月提出发展两岸关系、推进中国和平统一进程的八项主张,被称为“江八点”。

当两岸关系出现紧张的时候,江泽民也计划通过武力统一台湾。1996年3月,为阻止秉持台独政治主张的李登辉连任,中国大陆在台湾海峡进行军事演习,当时北京的计划是:一旦台湾总统选举出现“最坏的结果”,演习随时可以转变成真正的军事行动。

但由于在演习开始前3个月,时任解放军总后勤部军械部部长刘连昆少将,将详细演习计划提供给台湾,李登辉上台后也并未宣布台湾独立,最终武力攻台的计划并未实施。

在台海相关各方关系紧张之际,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拜会江泽民,意图摸清中共底线。基辛格后来回忆说:“我告诉他,当我见到毛主席(毛泽东)的时候,他说中国为了解决台湾问题可以再等100年。我问江主席(江泽民),‘那么,此话是否依然可信呢?’江主席回答道:‘不,不再是这样了。那是24年前,现在我们只能再等76年。’”

2004年9月,在辞去中共军委主席的讲话中,江泽民表示:“台湾问题是我最大的一个牵挂。”

胡锦涛:“不能做历史的罪人”

胡锦涛时期也提出“争取谈、准备打、不怕拖”的主张。在对台政策上有别于江泽民的风格及作风,那就是“软的更软,硬的更硬”。2005年1月1日时任中共总书记胡锦涛在全国政协举办的新年茶话会上说,“我们愿意以最大的诚意、尽最大的努力争取和平统一的前景”。

2005年4月29日,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会见中国国民党主席连战。(新华社)

胡锦涛两任任期内,对台湾采取柔性政策,两岸不但实现“三通”(直接“通邮、通航、通商”),还实现了国共两党“连胡会”。2005 年 4 月,国民时任党主席连战前往大陆与胡锦涛进行会谈,实现了国共两党60年来的第一次握手。连战此后曾透露,他对中国大陆进行的名为“和平之旅”的两岸关系破冰旅程,是胡锦涛亲手促成的。

在2016年出版《胡锦涛文选》中,首次公布这次会谈中胡锦涛谈话的主要部分。胡锦涛说:“现在,两岸还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呢?唯一的问题就是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两岸之间什么问题都好商量,但要搞‘台独’就没法商量,因为我们不能做历史的罪人啊!”

“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把台湾从中国分割出去。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将坚定不移地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胡锦涛还曾说。2005年3月中国大陆出台了《反分裂国家法》,将对台政策法律化。该法规定在三种情况下大陆将对台动武:第一,“台独”分裂势力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造成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的事实;第二,发生将会导致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的重大事变;第三,和平统一的可能性完全丧失。

事实上,在2008年胡锦涛当政时期的台湾选举年,北京已经有了武统台湾的部署。据称,当时北京的对台作战计划都已经全部拟定,部队进入战备状态,但同样因为当时发生了泄密事件,加之对大陆更加友好的马英九上台,武统台湾的计划作罢。两岸关系持续紧张,台湾统一遥遥无期,必然也是胡锦涛的心结之一。

习近平:“不能一代一代传下去”

在实现国家统一的历史使命上,中共现任领导人习近平——这位红二代出身的强势的政治家,有着超越江、胡的历史使命感、强大的政治抱负,以及坚定的信心和魄力。

2019年年初,在《告台湾同胞书》发表40周年之际,习近平发表对台讲话。习近平在讲话中说:“两岸长期存在的政治分歧问题是影响两岸关系行稳致远的总根子,总不能一代一代传下去。”这似乎表明,习近平已将统一台湾视为己任,并不想将台湾统一直拖到由他继任者解决。

习近平在讲话中说:“两岸长期存在的政治分歧问题是影响两岸关系行稳致远的总根子,总不能一代一代传下去。”(Reuters)

在这次讲话中,习近平第二点便切入探索“一国两制”台湾方案——我们愿意同台湾各党派、团体和人士就两岸政治问题和推进祖国和平统一进程的有关问题开展对话沟通,广泛交换意见,寻求社会共识,推进政治谈判。

在此之前,2015年11月7日,在新加坡举行“习(近平)马(英九)会”——两岸领导人相隔66年首次会面,成为两岸政治交往的高峰和绝唱。5年后,这场当时被认为是“两岸关系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里程碑”的会晤,在两岸关系紧张的今天已经鲜少被人提起。

习近平在中共十九大对台湾提出了“六不”,即“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组织、任何政党、在任何时候、以任何形式、把任何一块中国领土从中国分裂出去”,这被认为可看作“武统”的另一表述,大陆的台研专家在解读时并不避讳此点。

解决台湾问题,已经成为中共未来的头等大事,因为实现民族复兴统一台湾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在中国政府日前发布的《新时代的中国国防》白皮书中,关于台湾这样描述:“解决台湾问题,实现国家完全统一,是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然要求。”

习近平曾言,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按照中共十九大的规划,完成祖国统一是其三大历史任务之一。多维新闻曾指出,从时间上讲,中共十九大对习近平的“中国梦”——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有个30年规划,前15年即到2035年,初步实现现代化;再过15年到2050年全面建成现代化。2035年和2049年——中共建政100周年——这是两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对中共而言,特别是对今天的中共领导人来说,台湾问题能尽早解决当然就尽早解决,主观上不会拖到中共建政百年的2049年才处理。至于说哪一年,2035年之前是一个时点,但也不排除中间任何一个年份。也就是从今天开始,到2035年,这段时期皆有可能。有分析指,其中2030年前后是习近平两岸统一时间表的关键节点。

当前,中国政府仍在尽最大努力和耐心用和平统一的方式解决台湾问题,但如果无法实现台湾的和平统一。那么,更加强硬,甚至武力的选择,可能性逐渐增大。特别是当前台海局势的持续紧张之下,让这种可能性不断提升。

结语:

中国人对“大一统”有着强烈的执念。考察历史可知,中国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和执政者,在领土问题上的软弱和不作为都会成为其执政的污点,被后人指摘。哪怕在接连割地赔款的清朝时期,丢失领土亦非同小可。将香港岛割让给英国,从而开启中国近代割地恶例的道光帝,临死前认为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 还立下遗诏不立神功圣德碑。及至清末因战败不得不与日本签《马关条约》时,大臣张之洞难忍愤慨,直言“坐视赤县神州,自我而沦为异域,皇太后、皇上将如后世史书何?”自知理亏的慈禧太后,对此指责也只能默然。

因此,中共领导人统一台湾的决心和意志,绝不容低估。因为没有哪一个政治家会愿意背上“丧权辱国”的千古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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