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春运 中国人在后疫情时代重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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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官方预计2021年春运规模将大幅缩减(新华社)

作为最显眼的“中国特色”之一,农历新年前后大约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庞大的人流将在中国的四面八方汇聚又发散,从他们就业的城市回到家乡——或许是另一个城市,也可能是乡镇和农村。改革开放至今40多年,春运已成为中国特有的文化现象,这场每年一度的“全球罕见的人口流动”,向外界具体展现了中国经济腾飞的奥秘。

从北京时间1月28日开始,2021年的春运正式拉开序幕,但这一次似乎与过去不同,中国官方预测,此次春运的总客流最终可能达到17亿人次——虽然较之2020年略有回升,但比其他年份的正常水平下降四成多。尽管对于世界上的其他国家而言,上亿人次的集中人口流动已经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但不少中国媒体仍然对春运规模缩减保持敏感,“春运消失”成为很多相关报道的标题。

这当然是因为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的缘故,在中国官方的倡议下,可能有数千万甚至上亿本应回家过年的人选择了“主动留城”。这些独自过年的人付出很多,但保证了疫情不因人员大量流动再次爆发危机。

不过一些西方媒体的视角并未着眼于此,与评价中国的其他防疫政策类似,他们怀疑中国的高压体制强迫性的禁锢了人员的自由流动,这是贯穿整个新冠疫情的常见基调。

在过去,中国舆论场对于这种批评可能毫无招架之力,尤其是广大普通民众:一方面大量中国知识分子虔诚扮演自由主义的信徒,在舆论场内部呼应西方世界的声音;另一方面民众对“西方式自由”的代价不甚了了,在不对等的比较体系中,很难做出客观的自我观察,进而对外阐释。

而新冠疫情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相较于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不断高飙的感染和死亡人数,中国在经历疫情初期的短暂混乱后,整个国家的防疫体系快速运转起来,很快令态势进入可控阶段,包括武汉在内,中国的绝大多数地方事实上已经恢复正常的生活状态。但在太平洋的另一边,政治撕斗与失败的防疫却持续上演,相当部分民众和反智的特朗普政府面对疫情展现出难以想象的无知,为“不戴口罩的自由”付出生命。

这种强烈的比照促使中国人对西方世界的价值体系产生质疑,并很快刺激舆论场出现变化,所谓“西方式自由”是否真的至高无上?这个自由体系中的每一个角落是否都普遍适用,可以毫无差别、不加改造地套用在其他任何国家身上?

一个明显标志是,中国互联网上针对诸如方方等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反击变多了,她的《武汉日记》曾经广受赞誉,但其“只写不好的”的价值取向,以及采取左右绝对对立的鲜明立场逐渐令部分中国网民不满。换句话说,这显示中国民众认为政府在防疫期间做得“足够好”,同时过去那一套以左派右派简单区隔敌我的陈旧话语体系,也不再受到中国年轻人的青睐了。

漫画家“乌合麒麟”在中国舆论场的崛起进一步展示了这种变化。在今天,对爱国情绪的宣扬已经成为相当部分中国年轻人的时髦,在很多年轻人聚集的网络平台和社区中,拥有最高播放量的作品通常不来自于官方,而是网民自发制作。仔细看还会发现,这些作品的主题,多数都同集体主义、无私奉献、国力强大等语境相关,这种对国家的强烈自信和普遍认同的程度,是过去不曾见到的。若以世代划分,“90后”“00后”已经构成当今中国年轻人的绝对主体,他们的成长历程伴随了中国经济的快速腾飞,亦见证了中国综合国力在各种领域的全面提升,塑造出具有鲜明时代特性的集体心理。

也正因此,当西方世界对如限制春运规模等防疫政策再次露出挑剔眼光的时候,中国人已不再处于窘迫的辩解一方。中国人对“自由”这个基础价值的重新认识和自我定义,使得过去西方国家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支配地位消解了——越来越多的中国网民喜欢对西方国家的指责“反唇相讥”,这无疑将形成一股舆论场的洪流,最终将西方世界的美好想象冲下高地。

而这可能意味着一个时代的更替。法国哲学家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曾说“知识就是权力”,很多时候这是正确的,不过在更加广泛的领域,或许应是“权力创造知识”。自大航海时代以来,西方世界在数百年的时间里保持全方位领先,强大的政治、经济、军事实力令他们可以在任何社会科学与人文科学范畴内重塑乃至创造知识,并辐射到全世界成为某种仿佛天然正确的话语。尤其是在意识形态领域,已经可以看到,“自由”是如何被偏颇解读的,这个理应拥有普遍关怀和复杂内涵,应当由全人类共同诠释的词汇,被具体限制在某几个面向,成为西方世界的舆论利器,一度令像中国这样的国家在舆论陷阱中动弹不得。

但形势在变化了,特别是中国人,应当清醒地看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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