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边疆问题专家吴启讷:北京如何攻破“种族灭绝”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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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再教育营、大规模拘禁、强迫劳动、强制新疆维族妇女节育绝育、种族灭绝……这一系列颇具眼球效应的表述前所未有地与新疆关联在一起,频繁成为国际媒体的头条。这样的景象,放在几年前暴恐事件不断、新疆本身作为敏感词闻之色变的舆论场是不可想象的。当新疆成为国际媒体聚焦的中心,当新疆议题成为中西角力的主战场,人们不免疑惑:为什么是新疆?真实的新疆究竟是怎样的?拨开喧嚣舆论的迷雾,背后的核心与本质又是什么?多维新闻就此专访了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副研究员、台湾大学历史学系兼任副教授吴启讷,吴启讷长期关注中国边疆问题,并30多次前往新疆调研走访。此为专访下篇。

上篇:专访|边疆问题专家吴启讷:六大焦点议题透视真实新疆

多维:您谈到的六大点,涉及到新疆议题的方方面面。这些之外,人们也很关注新疆的人口结构问题,有数据显示,随着生育率的下降和人口迁徙,新疆未来的人口结构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这也是一个严峻的问题。我们之前采访社科院边疆所许建英老师的时候,他提到边疆地区的人口安全问题必须要引起高度关注,要实现长治久安,改变或者优化民族人口结构,才能真正实现各民族的交流、交往和交融。对此您怎么看?

吴启讷受邀出席多维新闻举办两岸论坛“中共第五个现代化的台湾挑战”。(陈卓邦/多维新闻)

吴启讷:我认为新疆的人口结构没有必要那么担心,新疆在传统的政治里面,从1758年跟中国的政治秩序整合以后,其实有一套完整的族群相处的传统办法,这些传统办法有些过时了,但是也不是完全无效,今天还是值得参考的。

在毛泽东时代后期和改革开放前期,新疆产生了两方面的人口趋势,一方面是汉人向新疆非计划性的迁徙,这是基于经济的吸引。另一方面是在差异性的人口生育政策下面,维吾尔社区的人口和其他突厥语穆斯林社区人口的增长速度是远快于汉人人口的增加速度的,所以新疆人口里面汉人和少数族群的比例,汉人最高比例曾经达到40%,现在这个比例其实是在逐渐下降的,而且下降的趋势已经持续了很多年。

所以从西方的角度去描述汉人的人口暴增对于维吾尔族的生存空间造成挤压,我们都可以看到这是对于历史和现实的无知,因为汉人人口比例最高之际,绝不是在现在,现在其实是处于一个下降的趋势。可是我们接下来要看新疆人口发展的未来能不能阻止两种趋势,一个趋势是维吾尔和其他突厥语穆斯林还有新疆的其他少数族群,他们去参与中国整个经济整合的大趋势,这个是没有办法阻止的,因为我们会看到更多的维吾尔人去内陆寻找工作,而且有更多的成功人士,像我们看到的演艺界的人士,还有企业界的人士,会越来越多的看到维吾尔的形象出现在全体中国人的视野当中。

第二是新疆本身的经济发展有没有办法去阻止汉人还有中国其他的族群去新疆寻找发展的机会?也没有办法阻止,尤其对于西方来说,如果他们认为中国应该有迁徙自由的话,如果他们真诚的信仰这件事,那么汉人还有中国境内其他族群的移动就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趋势。但这种趋势是不是会变成去排挤少数族群,我认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新疆的经济成长是受限于它的自然条件,一定有一个上限,何况现在中国整体的人口危机不是人口暴增,而是人口减少,这种危机,夸张一点讲,可能会大幅的减慢中国经济成长的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以及世界都要关心的核心议题就是如何在经济发展速度减慢的情况下,进一步去沟通各族群之间的文化,进一步去连接各族群之间的利益,使各族群之间利益共同发展,这才是一个焦点议题。

多维:您刚谈到汉人与少数民族之间双向了解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其实过去这么多年形成的局面是“双向歧视”,具体来说,汉人认为太多政策过于照顾和偏向少数民族,比如高考加分政策,社会上有很多情绪;而少数民族则认为对其搞特殊化和强调民族身份,本身就是一种歧视。习近平上台后,很强调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建构,在您看来,该如何切实推动汉人与少数民族之间从“双向歧视”走向双向了解?去特殊化会是一种有效的举措吗?中华民族共同体建构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吴启讷:这个问题我觉得是两个方面。第一个层面,中华民族的国族建构还没有完成,中华民族的国族建构的进程有必要加速完成,国族的内容就是所有的中国公民都是中国人,唯一的政治身份只能是中国人,不应该有第二个政治身份。现在有55个被称作“民族”的少数族群,这个“民族”的概念里面都有政治的含义,政治含义会加大汉人和各少数族群之间的鸿沟。如果把这个鸿沟放大的话,有可能会发展成为一种政治鸿沟,所以说,我们确定中国人的唯一政治身份是非常重要的。但是这个身份确定绝不意味着会去损害少数族群传统文化,相反,在中华民族国族建构进程当中,要进一步花很大的力气去保存乃至发展各民族的文化,这种文化其实也是整个中国文化的软实力的一部分。

我举个例子,如果今天在海外的孔子学院,在教授汉语的同时也教授维吾尔语、藏语、蒙古语,还有其他少数族群的语言,那么中国完全可以去跟西方、跟世界说,你们要关闭孔子学院是在打压中国的文化多样性,压制人类文化的多样性,是在实行英语霸权。

第二个层面,中华民族建构的内容一定要落实到中华民族每一个成员的个人权利的平等上,每一个公民和另外一个公民的关系,都不是这个族和另外一个族的关系,而只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们的权益必须完全平等。这也是中国面对的进一步发展完善人权的议题,不管民族属性是什么,你的职位、阶层、职业是什么,你们在法律地位上是完全平等的,我觉得这是一个核心的方向。

多维:相较于国族建构这样一个远期任务来说,当下中国面临着一个很迫切的问题,就是来自各方对于中国在新疆搞“种族灭绝”的指摘,这一议题也是继强迫劳动之后的又一西方设定的核心议程。虽然这样的指控在中国内部大部分认为是无稽之谈,但对于伊斯兰世界和以突厥语建构共同体的国家来说,谎言说一千遍极有可能被信以为真,何况这些国家对中国的历史文化和政治现实的了解也很有限。如果西方继续在种族灭绝上进行深度议程设置,对中国后续处理和伊斯兰世界和突厥语国家的关系带来哪些切实挑战?中国该如何打主动仗?

2021年4月4日,巴基斯坦驻华大使哈克(Moin ul Haque)在社交媒体晒出大量新疆照片。(Twitter@Moin ul Haque)

吴启讷:西方的操作在自己的内部力度是庞大的,相反在伊斯兰世界和突厥语世界能够操作的空间反而比较有限,因为伊斯兰和突厥语国家内部也面临复杂的族群以及宗教世俗化冲突。其实他们的冲突和中国所发生的伊斯兰和世俗社会的冲突非常像,所以他们去操纵这个议题,只要稍微过一点,就会伤害到他们自己,我想会有一定的限制。

但是这个议题回到中国,中国有没有一个正面回应的方向?我觉得这个方向就是中国政府一直在宣扬的一件事情,就是中国要进一步扩大开放,这个方向是不能终止的,只要开放的步伐不停下来,种族灭绝的描述就不攻自破了。

新疆现在面临的问题,很多人声称关心新疆,但他们从来没有去过,他们也不感兴趣。当新疆的各个层面,包括它的自然、它的多元文化呈现在世人面前,它的吸引力可以很自然的去打破种族灭绝的描述。海峡两岸有一个共同的音乐遗产,就是王洛宾,这个遗产其实正是近代中华民族文化整合的一个标志,王洛宾是汉人,是北京人,但同时是新疆人,是中国人。中国的发展应该是在透过开放增加自身软实力的过程当中,向世界呈现中国文化的无限多元性,这是长期实际推动一元文化的西方连想象都没有办法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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