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衰落与财政破产|大英帝国崛起与衰落背后的财政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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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的欧洲,落后财税体制下有限的财政收入与各国君主无限的野心之间距离越来越大,无一例外依靠借贷维持。谁能有更高的信誉,借到最多的钱,利率更低,谁就能在竞争中胜出。英国率先进行财政革命,建立现代财政金融体制,崛起为世界霸主。

英国通过三次英荷战争击败”海上马车夫“荷兰。图为英荷战争海战。(视觉中国)

财政英国的崛起与衰落

1642年资产阶级革命之前的英国,与西班牙、法国并无二致,经常性处于财政破产的境地,债台高筑。为了加税,英国王权甚至向工商阶层让步,接受议会对财政的监督,不经议会批准不得增加新税。1640年,英国国王查理一世(Charles I)为增税召开的议会,最终演变成革命。

1889年"光荣革命"后,英国确立了资产阶级的君主立宪制政体。以此为开端,英国由政治革命的胜利,进而财政革命、金融革命。在议会主导下,英国废除了包税制,建立了专业化的财政部门,并将包括王室收入在内的全部国家财政置于议会的监督之下,从而终结了英国的"王室财政"。

1693年,英国发行以议会批准的恒久税收为担保的长期债券,开现代国债之先河。1694年,英格兰银行在伦敦成立,被赋予管理政府债务融资的特权。1696年,英国政府向英格兰银行发行具有信用货币性质的国库兑换券,使英格兰银行具有了国库性质。以议会监督下高效、透明的财政制度背书,一个信誉良好的债券市场在英国逐渐形成。1717年,英国议会采纳时任皇家造币厂监督牛顿( Isaac Newton)的建议,通过法案将黄金价格定为每盎司(纯度0.9)3英镑17先令10.5便士。从而将英镑与黄金挂钩,实际确立了金本位,为英镑成为国际货币打下了基础。

到18世纪,以英格兰银行为中心,包含信誉良好的公债市场,与黄金挂钩的英镑,英国已经形成领先世界的现代财政金融体系。凭借制度优势,大量资本流入英国,不但为英国的经济发展、对外扩张提供了大量低成本资金,也使伦敦取代荷兰安特卫普成为欧洲金融中心,英国国家信誉、融资成本低的优势进一步增强。

凭借良好的国家信誉,高效率的现代财政体制,英国逐渐将短期高利率借款置换为低利率长期借款,甚而还发行了政府仅按时支付利息并不还本的永续公债。英法七年战争后的1764年,英国国债已经全部长期化,利率也从1690年代最高的14%下降到3%至4%,远低于欧洲各国,仅是法国国债的一半。

英国物理学家牛顿不仅在物理学上成就极高,担任英国皇家造币厂监督时对英国财政也颇有建树。(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在先进财政制度和低成本资金支撑下,1815年英国在第二次百年战争中彻底击败法国,初步确立了霸权。法国之败,很大程度上在于财政的落后。1788年时,法国偿债支出占当年财政收入的50%,法国财政破产,次年爆发革命。同一时期,1784年至1792年英国的偿债支出占财政收入是56%。英国不但没因此破产,接下来的反法战争中,英国还成为反法同盟的金主,并且大多是无偿援助。而拿破仑面对财政破产的法国,其财政完全依靠以战养战——对占领区的掠夺和战争赔款。战败后的法国所有战争赔款也不过约合3,800万英镑,英国战争期间仅资助奥地利就达5,700万英镑以上。

英国所付出的代价是,到1817年政府债务从1688年的100万英镑飙升到8.5亿英镑,占27亿英镑国民财富总额的31.48%。英国仍然没有破产,反而是在战争开支的刺激下,经济、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率先开始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生产力飙升。每一次战争的胜利,都为英国工业品打开了市场,促进了英国经济的发展,提升了英国的国家信誉。就算是美国独立战争战败,美国独立后也因经济原因立刻与英国修好,经贸关系如旧。

19世纪二三十年代,英国率先完成工业革命。到19世纪中叶,英国工业产值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超过50%,标致着英国完成了从农业国到工业国的转变,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工业化国家。到1860年,英国工业品生产占世界的40%至50%,欧洲的50%至60%。

1800年的英国纺织工厂。(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与此同时,凭借绝对优势的工业实力,英国放弃重商主义,力推自由主义经济政策,倡导自由贸易,大力拓展海外市场。1850年左右,英国控制了世界贸易总量的20%,世界工业品贸易总量的40%。英国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原材料进口国和工业品出口国,世界贸易的中心,名副其实的"世界工厂"。 到1870年代,黄金与英镑挂钩的金本位战胜银本位、金银复合本位,一统国际货币市场。英镑与黄金挂钩,其他国家货币与英镑,英镑成为国际硬通货。强大的工业实力,自由贸易,与黄金挂钩的英镑,共同造就了英国19世纪世界霸权地位,人口与面积占世界四分之一的"日不落帝国",国际信誉一时无双。

但就在英国最为强大的19世纪,英国政府仍然坚持均衡的财政政策,小心翼翼地维护英国的国家信用。1815年战争结束后,英国即着手整顿国债,一方面每年从财政收入中拨出专款建立减债基金。据英国历史学家米切尔(B.R Mitchell)统计,到1896年英国国债从1817年的8.5亿英镑减少到6亿英镑;另一方面发行低利率统一公债,将国债平均利率从1815年的5.02%降低到2.25%。据日本经济学家富田俊基统计,国债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也从1821年的290%降低到1865年的120%,一战前进一步降低到30%。

19世纪后半期,英国本土市场狭小的弊端显现。在自由经济政策下,大量资金流向海外,截止1914年,英国的海外投资高达183亿美元,占同期世界各国对外投资的40%,是同期国内投资1.92亿美元的95倍。资本与技术的全球流动,第二次工业革命拉开大幕,美国、德国等后起国家快速发展起来,英国经济反而发展缓慢,到19世纪末美国、德国的工业已经超过英国。英国依靠海外投资收入仍然保持霸权地位,1914年海外收入达1.9亿英镑,占当年国内生产总值的9.1%。

旧体制下成长起来的新兴强国,难免会挑战于己不利的旧体制,1914年后起之秀的不断挑战终于引发第一次世界大战。尽管英国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高达100亿英镑的军费开支致使英国财政破产,只能通过增发国债、纸币维持。然而,英国作为金本位国家,在黄金储备不变的情况下,增发货币就意味着放弃金本位,停止黄金兑付英镑,必然严重影响英镑的国际货币地位,严重动摇英国的国家信誉,但英国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1920年代,当英国试图重建金本位时,仅支撑几年就不得不放弃,英镑成为不可兑换信用货币。经济的衰弱,也使英国放弃自由贸易政策,依靠庞大的殖民地推行排他性的"帝国特惠制",筑起贸易保护主义的高墙,利用殖民地的收益维持大国地位。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英国稍稍恢复,1939年又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英国财政最后一个铜板被榨干,英国彻底沦为债务国。战后,随着殖民地民族解放运动的发展,英国赖以苟且的殖民体系崩溃,英国沦为二流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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