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这一场争论之后 我也没有多少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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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25日至3月25日,在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期间写下的六十篇疫情日记,让武汉作家方方陷入了始料未及的争议之中。围绕日记产生的舆论撕裂,让我们看到了所生存的这片土地更为真实的底色。也让我们看到,在今天的公共领域中,对话,何其困难。近期,关于方方将《武汉日记》外文版稿酬悉数捐出的消息在网络上流出,这正如她在去年4月就疫情日记出版接受学人读书专访时所表示的,日记所获稿费将一分不留,全部捐出。

距离疫情日记的创作,已经过去了一年,在这一年里,新冠疫情似乎也渐渐得到控制,人们的生活开始慢慢恢复正常。“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在3月25日的最后一篇日记中,方方这样写道。在这场未“疾风骤雨“过后,作家开始慢慢恢复她此前相对来说尚属平静的生活。作为这一事件的尾声,我们再次邀请方方为我们介绍疫情日记的出版及书稿捐赠后续,以作为上次访谈的一个结尾。

(采访人:李梅,学人读书志愿者。以下简称“学人”。)

学人:方方老师,谢谢您再次接受我们的采访。一年前您在接受我们采访时(独家专访|方方:我的书跟国家之间没有张力),详细介绍了计划出版日记的前后经过。截至目前,已在哪些国家及地区出版(或已有明确出版计划),整体销售情况如何?您是否了解国外读者的反馈,他们有什么感受和评价?

2020年4月,武汉作家方方的封城日记将要在海外出版的消息传开后,一度在中国舆论场引发现象级讨论。(新浪微博@韩东言)

方方:大概有十多个国家已经出版了吧?我没有数过。有的国家销售的很好,有的可能也一般般,我想这应该跟任何一本书都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其实书出版后,国外有读者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样一本书会遭到批判?毕竟这本书里更多写的是抗疫过程和我的个人感受。虽然有批评政府的言词,却有更多建议和鼓励、安抚大家坚持下去的内容。

坦率地说,我一向不是过激者,也并无多少过激言论。尤其疫情当前,我一直觉得老百姓只能相信政府和依靠政府,只有政府才能帮助大家解脱困境。对于这样的内容被极左势力挑拨起“爱国者”围攻批判,不要说人家难以理解,连我都难以理解。想来中国国内那些极左势力对我的仇恨还是因为此前他们批判了《软埋》一书。他们轰轰烈烈地批判,却从未让我妥协和退让。这大概是他们很恼怒的一点。

对于《武汉日记》,应该说,他们针对的是我这个人,而非我的记录。他们挑起并制造了这一场舆情以及撕裂。并且是无中生有的制造。你们可以看到,所有那些攻击我的理由都无比牵强,完全是他们编造出来,然后硬栽到我头上。译本刚出来的时候,有篇文章的观点挺有意思,我忘记是谁写的了,说是国外读者看了《武汉日记》之后有两个观点,一是觉得中国的抗疫比他们国家做得好,二是对这样一本书都要被批判感到不可思议。我当时就在想,这样的结果,究竟是谁在“递刀子”?

学人:我们注意到,近期有文章提及您在某基金会的帮助下已将稿酬捐出。您能否介绍一下捐赠过程,是将全部稿酬都捐出了么?您曾表示捐出稿酬是为了帮助应该帮助的人,这次捐赠是否有指定的用途和使用计划?

方方:去年二月中下旬,当有出版社找我出版时,我就表明了要将所有稿酬都捐给需要的人。因为我觉得稿费应该不会太多,所以逐步确定捐给牺牲的医护人员遗属。后来中国国内出版不了,国外稿酬相对更少。我大约从去年8月起到9月底,陆续收到的外币折成人民币约有120万元左右(按当时的牌价兑换)。当时,恒晖公益基金会的陈行甲先生正在做一个帮助医护人员孩子上学的公益项目,他们正好有所有牺牲的医护人员家属的联系方式,所以我提出希望他们能帮助我。当然,这样的事需要可信任的人来做,陈行甲正是这样的人。同时在我认识的人中,做公益基金会的也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是我请他给我帮忙的。

我要求将这笔捐款与他们的项目分另开来,属于纯粹给我提供帮助。他们很痛快地答应了。我们签定了一个协议,十月初我将钱汇了过去。他们在完成这件事后,则将收据和受捐人的收条一并寄给了我。这是非常正常的、彼此相互信任的一个过程。其中,有一户因为一直联系不上,后来是我找朋友帮忙,直到今年元月才最后完成。

可是,就是这样一件事,也被网络流氓编排出各种说法,他们以质疑的名义造谣诋毁。所使用的手段就跟造谣《武汉日记》一模一样。就连帮助我的陈行甲先生也遭到辱骂。可惜的是,这样低劣的谣言,仍然有人相信。

学人:现在您的日常生活、写作是否已完全恢复正常?这段时间您主要在做什么事情,对于写作、生活有什么新的计划?(比如是否会继续创作与疫情相关的作品)

方方:我的日常生活一直没有受到影响。除了无法发表和出版作品。舆情实际上是会影响到官员们的判断的。我想他们应该对我进行过详细调查。最后,他们选择了尊重事实,实事求是。我能感觉到这种变化。到底改革开放了四十多年,人们知道必须尊重法律,必须保有法律底线,不可以无中生有地处理这类问题。我想,至少对我是如此。

这一年,我因腰不好,大量时间躺在床上,由此也读了一些书,包括有意去阅读一些网络小说,蛮有收获的。同时,我也继续自己以前的查阅和收集资料工作。这是为两部长篇准备的资料。

不能发表和出版作品,我多少有些失望和沮丧。好在今年,这些情绪也都散去。不发表也死不了人。春节后,从海南回到武汉,我感觉自己的创作思路又活跃起来,所以还是准备慢慢把自己计划中的几部小说完成。季节好的时候,与朋友们出门看看风景。人生的活法千姿百态,也无所谓非要做文学这一件事。高兴写就写写,不高兴写就不写,偶尔,也反击一下那些网络流氓。

学人:您曾多次参与公共讨论,但关于疫情日记讨论的激烈程度前所未有。作为一名对社会现实、人性冷暖有细腻洞察的作家,经过这场“疾风骤雨”,您对自我认知、社会人性等信念是否有所变化,您更坚定了什么,又否定了什么?

方方: 还是有点百感交集吧。毕竟是这么大一件事。而且还有人扎堆叫骂。那么多人因为《武汉日记》而产生剧烈的分歧。我一直觉得有些诡异,毕竟这事太不可思议了。但我也谈不上坚定了什么或否定了什么。对你的所问,我也没有多少变化。人性一直都是这样,比如说,趋炎附势,欺软怕硬,媚上鄙下,钱权为贵,诸如此类,几千年来,都无改变。庸众也永远视官家眼色变化。这是人性,永远如此。

(本文原载于公众号学人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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