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思录|中国左右之争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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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12日,一群当地退休人员聚集在一起,在中国西南的贵州省遵义市演唱红军革命歌曲。(AP)

当地方政府对四川成都高中生离奇坠亡使用惯常的“维稳思路”,试图遏制舆论反弹时,人们发现,尽管中国舆论场的质疑与愤怒不绝于耳,但依靠所谓的“网络意见领袖”推动事态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在过去的数年间,中国公共话语空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多维新闻曾在《观察站|百大“公知”全军覆没》一文中讲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公知时代”的结束。

近思录专页|通古今之变 思治乱之道

随着“公知”“网络大V”的祛魅,中国公共空间话语权的主导权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转移。此一新阶段,以带有民族主义倾向的“小粉红”等群体崛起,以及奉行西方自由主义信条的“网络大V”相继退出公共表达为主要特征。

最近发生的两件事尤其具有代表性。其一,是3月份号称“公知大本营”的凯迪社区公开与“公知群体”决裂,并关闭了“猫眼看人”“文化散论”“城市生活”“原创文学”“影视评论”等重要栏目。“猫眼看人”等时事评论板块曾经聚集了众多的自由知识分子,它的结束意味着这一群体仅有的一块阵地已告失守。

而与之相对的第二个事件则是5月初爆发在《环球时报》总编与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博士沈逸之间的争论。彼时,中共政法委以中印不同的“点火”方式——中国发射长征五号运载火箭,而印度则是因为新冠疫情(COVID-19)露天焚烧死难者遗体——对印度进行政治讽刺。这在当时引起中国舆论反弹,胡锡进等人认为这种对比不合适,“应该高举人道主义大旗,对印度表示同情”,而沈逸则认为“挺好的”,“对印度这种妖艳贱货做派引起的脾气也是要有的”。

二者确认了一个基本趋势:曾经活跃于21世纪第一个十年的“左右之争”以及“自由主义盛行”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代之而起则是左与“更左”力量微妙的泛意识形态争论。于是,在公共话语空间的风向看,中国社会已经急速“左”转,甚至向更“左”发展下去;而自由主义则几乎“失声”——这从此次四川成都高中生坠楼事件可以看得更清楚,公知已经不愿再扮演任凭左派肆意攻击的“敌对势力”角色,他们会采取更消极的方式回避。

很难评价这种局面的意义,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是极为复杂的。总体来说,这可能是中国在发展的某一阶段所必须经历的,即一百年多来,中国最先进的阶层为了改变国家积贫积弱、任人欺凌的命运,一直在认识西方和否定自己之间寻找平衡。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后,当中国打开国门再一次被西方世界发达的物质文明征服时,其先进阶层也最早经历了心灵上的震撼,这催生了1980年代对西方的着迷。这种“着迷”甚至一直延续到21世纪第二个十年互联网在中国大普及的时代。

当中国崛起成为举国上下感同身受的集体体验时,这种心理开始消退。首先是在千禧年一代,几乎从未经历过“心理震撼”的群体,他们从一出生就目睹了中国的成功,对西方世界不存在迷恋,更不会对西方普世价值产生认同——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被西方价值观“征服”过。恰恰相反,他们较之前一代人视野更广阔,对中国成功的现实与其不相称的国际地位拥有更直观的感触,于是大约从四月青年、帝吧出征开始,这种情绪逐渐成长为中国舆论场的主轴。

接下来,“小粉红”崛起,“饭圈”破壁,便成为了必然。他们高擎爱国旗帜,怀有强烈的自我身份认同和国家认同,而对西方世界及其价值体系充满鄙夷,整天活跃在互联网空间,参与热点事件,善用各种媒体传播技巧(模仿、恶搞等),反击任何国际社会的对华“抹黑”。

当然,这种气氛的形成也与中国官方意识形态的“偏转”有关。一方面,中国崛起在官方层面也产生了某种心理投射,中共最高领导人习近平曾公开宣称要“平视世界”,而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更是一再以历史对比表达“xx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民族主义”主张的表达向中国整个社会释放了清晰的信号,并与新兴的“小粉红”等爱国群体形成了互动。

另一方面,经历改革开放“野蛮生长”的阶段,北京的一系列政策透露了阶段性周期调整的痕迹。这种调整并不单纯局限于经济领域对民营资本的“指导”,甚至包括并且是率先从意识形态领域开始的。

相关的动作在北京来说是“不忘初心”,但是它套用了不少中共传统的话语体系和模式,比如整风运动,比如“习近平思想”,比如中小学、高校教材修订,比如互联网舆论生态整顿,比如重新中共党史淡化“文革”等等,逐渐造成了整个官方正统价值体系“天平”逐渐左转的事实。

在社会形势的发展和官方的主动推动下,中国社会公共舆论的空间已发生彻底的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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