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论:文革55周年 是时候走出阴影

撰写:
最后更新日期:
撰写:
最后更新日期:

以1966年5月16日的五·一六通知为标志,文化大革命爆发距今已55年,这段历史早以不同的方式镶嵌在中国大陆、港台和海外民众的心中。除了某些大陆年轻的小粉红们以及那些极左遗老们,或觉得文革没那么坏,或对文革时期的那种想象中的社会主义平等心向往之,包括文革受害者在内的今天绝大多数人,都对文革持坚决否定态度,认为那是一段在极端民粹主义下的压制人性的极左时期。对于港台和海外人士来说,不仅对文革多半没有好感,认为那是中共专制落后的本质表现,而且至今仍有不少人以文革想象来认知中共,视文革为攻击中共的绝佳靶子。

对中共来说,尽管早在1981年十一届六中全会就对文革做出否定的定性,认为"'文化大革命'是一场由领导者错误发动,被反革命集团利用,给党、国家和各族人民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并早已对文革错误拨乱反正,实行改革开放,按说中共已可以走出那段历史阴影,自信地正视、研究并反思那段历史,客观的评价文革时期的功过是非,总结历史经验教训,以资当今施政之镜鉴。但事实并不完全如此,那段文革历史对中共始终是一块伤疤,不喜欢别人总是去触碰。几十年来知识界、舆论界对文革的研究和反思尽管得到一定程度的认可,1980年代甚至掀起了一场反思文革的思潮,但至今仍有很多未公开的资料和禁区没有得到披露和深入研究,进而形成社会广泛的认知共识,中共也随着时代变迁不断淡化文革的负面影响。

文革时期,北京空军高炮某部全体指战员表态“坚决打倒刘少奇”。(视觉中国)

邓小平曾在文革结束后不久的1978年12月中共中央工作会议闭幕会上发表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的著名讲话,他说,"文化大革命已经成为我国社会主义历史发展中的一个阶段,总要总结,但是不必匆忙去做。要对这样一个历史阶段做出科学的评价,需要做认真的研究工作,有些事要经过更长一点的时间才能充分理解和作出评价,那时再来说明这一段历史,可能会比我们今天说得更好。"

邓小平很坚定地要求对文革历史做充分的研究,并在适当的时候进行科学的评价。应该说,邓小平的主张与史学界推崇的保持一定的时间距离来反思历史的观点高度吻合。法国历史学家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曾有经典论述指出,史家研究最好时候是距那一年代不能太近,太近则各种激情尚未沉淀,也不能太远,太远则丧失最宝贵的现场感。这被一些历史学家形象概括为孙子辈来反思爷爷辈历史。

如今,距文革爆发已经55年,1981年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也已经过去40年,已到了孙子辈反思爷爷辈历史之际,不管是中共的官方研究者还是海内外的其他学者,都对文革做了大量的研究工作,符合当年邓小平说的"有些事要经过更长一点的时间才能充分理解和作出评价"。

从现实层面来说,因为中共迟迟未能对文革有个全面反思,导致包括中共在内的中国社会一直未能完全走出文革的阴影,许多人还在自觉或不自觉中深受文革话语体系的影响。尤其是近年来中共因应早前权力分散导致的九龙治水、贪腐肆虐等危机,而大幅强化中央集权,重拾毛时代一些政治经验和举措,向传统政治意识形态回归,虽然有效化解了政令不出中南海和贪腐危机,提升了政治效能,但在中共体制和文化一直存在宁左勿右、层层加码的惯性驱使下,又加上文革教训一直未能全面反思,导致社会出现一些文革时代的言论和行为,比如学生举报老师,网络民粹主义对不同意见的攻击,公共讨论动辄上纲上线,给人扣上政治"帽子",高层智囊甚至有人喊出"阶级斗争不可能熄灭"的危险论调,引发人们对"文革"会否重演的担忧。

文革中经常采用空洞的政治口号。(Getty)

尽管鉴于对中共审慎理性的信任,社会民众主体对文革的痛彻排斥,改革开放40年以来中国社会的巨变,文革重演相信不会再来,但这种类似文革的言行一再出现,都可看作是对文革反思不够彻底的表现,才会导致文革中一再出现过并被证明是会造成社会危害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反复出现,进而对今天中国的全面深化改革和治理现代化带来不必要的干扰。

在最新修订的中共党史中,对文革的定性虽然没有变,但也被人指为有意淡化文革时期的错误,而突出了文革时期的成就。尽管从客观上说,中国在文革时期的建设成就也不容忽视,但对文革错误的有意淡化,被认为体现了官方的态度。尽管这种态度的转变,可能因应时代形势而有所侧重,又或者说是中共希望放下了历史包袱,不愿一直被文革阴影纠缠。然而,应该说的是,不论是从中共官方对文革的研究和反思,还是大陆民众对文革灾难教训的领悟深刻程度,最新《党史》淡化文革错误未必是合适做法。唯有中共全党和全社会更加全面深刻地反思文革的方方面面教训,才能彻底杜绝文革现象的重演。而中共百年之际所发起的"学习党史运动"尽管应该回顾历史成就,但也更应对文革等历史之鉴进行广泛的社会反思和自我审视。只有自信地以史为鉴,中共才能真正走出文革阴影,才能轻装上阵,更好团结社会大众向前看。

而对于港台和海外人士来说,但凡谈及中共,不少人的印象可能是专制、暴力和落后。文革则恰恰能印证他们的这种想象,故他们往往借文革这种标签式的思维模式去否定中共的合法性。但这种认知极度片面而扭曲,不仅忽略了中共改革开放四十年来显著而积极的变化,也未有公允地看待中共在文革时期的错误和成就,反而一直以文革的模板来想象今天的中共,带有明显的意识形态偏见。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也停留在自己所营造的"中共文革阴影"之中。

改革开放前的中共深受原教旨社会主义和列宁主义革命党的阶级斗争、专政思维等极左思想影响,加之封建专制主义传统的残留,导致1949年中共建政后政治运动接连不断,酿成反右、大跃进和文革等灾难。其中尤以文革期间最为混乱恐怖,极左路线、个人崇拜和封建专制均达到顶峰,法律几乎形同废纸。当时面对造反派的残酷批斗,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国家主席刘少奇,手持宪法都保护不了自己起码的权利和尊严,最后受尽迫害而死。1978年邓小平实行改革开放后,他废止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极左路线,反对"两个凡是"和个人崇拜,恢复和巩固民主集中制,推动法治和制度化建设。2013年,习近平推出提升"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全面依法治国。时至今日,相比改革开放前的极左和封闭,中共尽管仍有不少专制印记,但也早已不是文革时期的中共,有了更多法治和制度化等现代色彩。

总而言之,在文革爆发55年的今天,中共需要在正视文革、全面反思文革教训的基础走出文革阴影,彻底甩下文革的包袱,不断向前看,让历史教训照亮前行的道路。港台和海外人士也应在批评中共的时候,正视中共的积极改变,不要老是在故纸堆里意识形态化中共,不要自外于改革开放40年来中国社会的巨变,唯有这样才能走出自己营造的"文革阴影"。

🙌更多精彩内容,详见多维新闻专栏→【社论/专论——读懂世界之变 欲成一家之言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多维新闻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X
X
请使用下列任何一种浏览器浏览以达至最佳的用户体验:Google Chrome、Mozilla Firefox、Internet Explorer、Microsoft Edge 或Safari。为避免使用网页时发生问题,请确保你的网页浏览器已更新至最新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