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激辩三孩政策:骨感的“现实”压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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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中国放开三孩政策后,民间舆论场围绕这一话题的讨论沸反盈天,且多以调侃和戏谑为主。按照中国官方的说法,进一步优化生育政策,放开三孩政策,为的是改善人口结构、落实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以及保持人力资源禀赋优势。而民间舆论场的不满则在于,当前中国新“三座大山”早已压得人喘不过气,虽然国家已经在布局相应的配套政策和措施,但在高昂的房价和稀缺的教育医疗面前,显得杯水车薪。三孩政策出台后,多维新闻采访了十多名来自中国内地各省市的青年,以及生活在内地的台湾青年,由他们来诉说发自内心的想法,点评对该政策的担忧,不失为一种参考。

为应对人口老龄化问题,中国正式推出三孩政策。(VCG)

70后 女

为什么中国三孩政策引发民间疯狂吐槽?

首先,从“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到2013年年底“单独二胎”到2016年年初“全面二孩”再到今天的“三孩时代”,中国政府的出发点不是它一直宣称的“以民为本”,而是“国家需要”。

当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那些无情甚至血淋淋的强制堕胎画面还未从民众的记忆中消除;当当年响应“只生一个好,国家来养老”号召的独生子女老人今天看着子女面临的养老压力,甚至沦为“失独”老人;当5月31日政策发布后,中国国家卫健委负责人就实施三孩政策答记者问时,说出“实施一对夫妻可以生育三个子女政策及配套支持措施,长期看有利于改善人口年龄结构,扩大新增劳动力供给,减轻老年人口抚养比,缓和代际之间矛盾,增加社会整体活力,降低老龄化峰值水平。”请问,中国政府能期待民众给出怎样的回应?

其次,中国育龄人群生育意愿的降低,除了多年计划生育政策造成的思维惯性、女性任职场压力升高以及个人价值意识觉醒等降低生育意愿,还与今年中国社会中的住房压力和教育焦虑息息相关。试问房价高企和教育资源失衡多年存在,政府做了多少有效的政策干预和调整?当压力继续存在,“三孩时代”就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名词。且官方给出的所谓“配套支持措施”还只是抽象的标语,在包含“中产阶级”在内的有孩父母群里而言,它只是“口惠而实未至”的文字,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对于尚未生育的年轻人来说,恐怕更是“关我何事”的嗤之以鼻。

中国推出三孩政策,引发民间舆论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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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后 男

我是个北漂90后,不要说生三孩,光是生一个孩子都是我不愿去想、不愿面对的话题。我自己漂泊在北京,每天经受北京“长安米贵,居大不易”,令人窒息的高房价高租金,不断攀升的生活成本,自己都过得非常焦虑,充满无力感,对未来感到迷茫,怎么可能去想要不要生小孩?

我的同龄人中尤其是漂泊在大城市的同学们,有类似想法的人很普遍。只有那些家境非常好,几乎不用为生活发愁的同学,才愿意去生小孩。可纵使如此,同学中有小孩的比例仍然不高,而且至多一个小孩。在高房价高租金不去实质性解决,在户口和非常稀缺、分配不公的教育、医疗资源紧密挂钩的当下,在就业机会严重向大城市倾斜,整个社会陷入无休无止的内卷和高强度竞争压力下,光是起码的闲情逸致都已被磨灭得所剩无几,去生三孩,而且还是三孩,怎么可能?

85后 女

2018年上映的黎巴嫩电影《何以为家》,探讨了这样一个问题:明明没有养育子女的能力,为什么还要生那么多小孩?这个问题在今天的中国同样普遍存在。

对于偏远落后地区的人而言,他们可能会在政策的引导下多生,又或者是即便政策没放开,该生的还是在继续生,毕竟灰色地带一直都有,这大概也是国家为何至今没有全面放开生育的原因所在,但生下来容易,能否真的给予小孩良好的教育和生活条件,则是另一回事。有多少农村小孩没有念完小学就辍学了?每一个生命都是一种难得存在,既不是父母防老的工具,也不是国家实现宏观目标的筹码。

而对于北上广深一线城市里打拼的年轻人来说,多生一个小孩面临的生活成本是无法想象的。所以现在即便放开全面生育,大城市选择不生或者只生一个的,还是会不为所动。这是世界其他发达经济体已经走过的路和面临过的少子化挑战,也是中国必然需要面对的问题。

就我个人来说,想法很简单,就是为自己负责,活好自己有限的人生,就够了。这与是不是有能力抚养小孩无关,而是人生选择的问题。说得矫情点,每个人难道不是都该问问自己,真正想要过什么样的一生吗?古希腊哲人说过,未经思考的人生不值得过。但现实中,有多少人的人生是经过思考的?

85后 女(台湾)

身为一个在北京的台湾人,知道在大陆生孩子是没有什么补贴的,简直是不可思议。在台湾,没有户口压力、政府每个月给钱,也没什么人要生——房价是最好的避孕药。而在大陆一线城市,更是如此。

大陆90后、80年初生孩子的不少,但最多、最多也就是生二胎(这都会被视为勇者了),听到放开三胎之后同事和朋友圈全都是讽刺和吐槽。有趣的是,这些年在北京生活,大陆中生代(七零后或八零初)还是认为要有孩子,知道我是不婚不生主义,都会很讶异(也会劝生)。

但是,八零末、九零初的大陆人完全理解,甚至他们许多人自己也是丁克,租屋、养猫、过小日子,这与台湾完全一样。大陆政府在说自己放开三孩的同时,感觉完全沒有感知民众生活的压力(一种“你看看我让你生了啊”的高高在上),也没有推出相应的优惠措施,与民众有些脱节。

85后 女

中国人的房事靠政治局开会调控不觉得很搞笑吗?上世纪八十年代人口过剩,强力计划生育,一个家庭只能生一个孩子。现在人口出现短缺,政府就放开二孩三孩让人们赶紧生。生与不生看政策,感觉自己就是国家的机器。不是我自己要不要生,而是国家认为我应不应该生,应该生几个。这样的政策观感非常不友好,不是以人为本,以国家为本。

虽然政治局会议说还有配套措施有待完善,这个方面我是不相信的。教育医疗养老这些问题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己,政策是靠不住的。身边大量当年一胎的家庭,现在养老有很大问题,一个孩子要养后两个父母,结了婚要养活四个父母,压力真的非常大。听说独生子女保障费是每年60元,在当下的消费水平看,60元聊胜于无,什么问题都不解决。

85后 男

关于开放三孩生育政策,我认为从实际角度来说意义不大,自我感觉2016年开放二孩政策比现在开放三孩政策更有效果,现在年轻一代对于孩子的投入要很大,大部分人认为“生就要养好,不然就不如不生”,但是“好”是多方面的,从出生的奶粉,尿不湿到教育,甚至于房子,都是有一定的要求,在教育方面的投资是最大的,金钱和精力都需要,而现在的年轻人还在为房子,生活在努力,自己都生活都很艰辛,为什么要生孩子让他们也很艰辛,一代一代都是这样。

有青年认为,2016年开放二孩政策比现在开放三孩政策更有效果。图为二胎政策下在江苏省南京市出生的一对姐弟。 (VCG)

我理解的二胎是想给孩子多一个伴,有个弟弟妹妹,还能坚持,但是三孩就更难了,国家既然推三孩就要从各个层面给予支持,让大家敢生,敢养,从以前的“只生一个好,政府来养老”到现在的二孩,三孩政策,人民大部分都是支持国家政策的,但是国家政策如何回馈人民,一定要落实到实际行动,精准到每个人,就像扶贫政策一样(政策不一定都是完美的)政策要和现实情况结合。就我而言,我自己是希望生二胎,但是三胎肯定是不会的,建议国家在三孩政策上在教育,住房,纳税甚至于户口方面给予支持,比如一孩,二孩不奖励,三孩奖励奖金等,或者在落户政策上三孩加分等。

80后 女

身为一个刚为国家贡献了二孩且即将步入中年的宝妈,肯定是无法再响应政府号召了。

首先,经济是基础。一线城市育孩成本大家都是清楚的,没有足够的经济基础,别说三孩,头胎任务都完不成。

其次是教育投入。教育的经济成本就不提了,大家都清楚。主要说一下家长在孩子学习上的时间成本,现阶段国家倡导素质教育、学生减负,直接导致校内教学质量参差不齐、校外培训竞争激烈,我们80、90后这一代从小学习上没让父母操过心,当妈了还得帮孩子各种打卡、检查作业、报培训班……

第三是职场歧视。当今女性在职场是真难,竞争激烈就不用说了,只要适龄了,没结婚人家担心你结婚生娃、一胎生了人家担心你生二胎,现在好了,二胎生完又开始担心会生三胎,各种被歧视。想面试成功,婚恋观基本得填同性恋。

有女性担心,生完孩子后遭遇职场歧视。(VCG)

最后是孩子的陪护成本。先不说我们想不想生三胎,咱父母50年代、60年代的人就首先不同意,一孩帮带了、二孩帮带了,眼瞅着熬出头儿了,政府又鼓励生三胎,父母首先就投反对票,带不动!3岁之前基本上要全天陪护、外加做饭做家务,熬到上幼儿园、小学又得接送,关键幼儿园、小学放学时间还不一样,接完小学、接幼儿园,如果再来个三胎,那就得抱着小的,跑完小学跑幼儿园,这些还都得是父母身体健康、无病无灾的前提下。

80后 男

本人是北漂,现在有一个孩子,已经每天鸡飞狗跳了,房贷,生活、各种教育支出,还有需要投入的精力,以及未来双方父母要赡养的问题,孩子户口高考的问题,真的没有动力,最主要是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在要二胎,更何况三胎。因为生育问题不简简单单是生个孩子就完事儿,还得对孩子负责,起码要给孩子提供一个基本的生活条件,这些都是刚性需求。有人说孩子生下来就能够养大,个人有时候也同意这样的观点,但是孩子不是猫猫狗狗,不是简单的生下来长大就完事儿了,也得为孩子的未来考虑。

国家又想鼓励生育,解决出生率低、人口老龄化等问题,又怕一下子放开,重回毛时代的生育高峰,扭扭捏捏,搞了个不伦不类的三孩政策,都不知道这政策给谁制定的,至少个人觉得不是国家的三孩政策的目标人群。其实吧,不管是放开二胎,还是三孩政策,就是鼓励民众生育,是人口政策的导向问题,人口问题也不是中国独有的问题,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个政策真的没什么影响,大家还是该躺平躺平,该996还是996。有钱的,该生的早生了,也不在乎这点钱,去国外生的有的是,还有代孕的,都不用自己生;没钱的,也有生好几个的也有,但毕竟是少数。

70后 女

职场女性,75后,虽然赶上二胎的末班车,但是一秒钟的“二胎心”都没有动过。2016年放开二胎生育政策,当时孩子在小升初,养孩子的过程,先不考虑费用,光是平衡单位跟孩子,就深受其苦。

孩子上幼儿园的时候,家里没有老人带,幼儿园五点放学,给孩子报了托管班,托管到七点,五点半下班,从单位到托管班路上花费一个小时,紧赶慢赶,刚好能接上孩子。这是在最顺利,不发生任何意外的情况之下。万一,万一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那就坏了,单位请假,带孩子去医院,怎么不耽误工作的情况下又带孩子,往事不堪回首……

上了小学更恐怖,学校每天下午三点多就放学了,还有一天是上半天课。而且小学孩子的学业压力就来了,每天晚上要辅导作业,要陪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中年妇女的学习巅峰,就是孩子上小学开始的,如果经过这一遭,说一句:“如果自己当时下这么大工夫,清华北大也考得上了。”估计不少人心有戚戚。

职场不会因为你是女性就对你有所宽容,每天都是几倍速的生活,一个人分裂为好几个人来运转。养育一个孩子,完成社会责任也好家庭责任也好,已经足够了。几胎政策也与我无关,姑且不说还能不能生。

现在,职场女性多数都是父母帮忙看孩子,我已经跟儿子说过了:“你的未来你决定,生或者不生,一个或者三个,但是不要把我考虑在你的育儿计划中,我只想做个拥有自我的老年人。”

85后 男

我身边很多人都是两个孩子,有不少也有三个孩子,有的也在考虑要三孩,国家政策是一种导向,应该会有更多相应的政策来鼓励三孩。生存压力大只是一种暂时的状况,放眼长远,生多生少都是个人的选择权利,放开三孩的政策,只是给人们更多的自由选择权,相比之前的计划生育,进步了。

90后 男

公布开放三孩政策后,我的各个微信群立刻炸锅,但据我观察,绝大多数人反应和我一样——热烈参与讨论、分享段子、嘻嘻哈哈,然后回归自己的生活。

因为即将在7月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所以“生几个孩子”这类话题更有了参与感。我和妻子在北京都算是普通职场“搬砖人”,能在双方父母的支持下在北京买房,已经非常幸运。我和妻子都有记账的习惯,虽然收入没有在互联网或金融行业工作高,但每月还完房贷,维持日常开支,仍有结余。

但自从妻子怀孕,明显感受到生活开支大幅增加。奶粉、尿布、各种备产用品,支出经常超出预算。一线城市,一个“靠谱”的月嫂,每月价格都已经上万。再想想孩子出生以后,基本的吃穿用度自不必说,很快就会面临上学,各类兴趣班开支。加上如今北京、上海一线城市如此夸张的房价,想让孩子上一个好学校还需要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学区房,对比之下,日常生活的开支都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我和妻子都是独生子女,之前也讨论过孩子成长不应该像我们这样孤单。但现实的压力是真实存在的,住房、教育、医疗、养老像四座大山一样背在身上,任谁都会慎重考虑吧。虽然,双方的老人都已经退休,他们都非常愿意帮助带孩子,但我和妻子都认为,一个孩子对于家庭已经是很沉重的负担,不管是二胎还是三胎,明显不是夫妻俩“想不想生”的问题。

90后 女

阶层之间有壁,年龄层之间也有。对于相当一部分尚未或者即将踏入婚配阶段的年轻人来说,无论是放开二孩还是三孩对他们而言并没有切身的纠葛。如果时间倒退20几年,这可能是个极为牵动人心的政策变化,但如今,对年轻人来说,这样的政策引导“鸡肋感”过重。

更具体的说,二人世界不浪漫吗,三五朋友相聚不悠哉吗?鸡娃的焦虑没有被恐惧到吗?要什么孩子呢?虽然说父辈那一代一家5口、6口那样的大家庭也有很多令人羡慕的故事,但是时代不一样了,那个时代承载了太多的家庭责任与个人牺牲,当这个时代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权时,就要听从自己的内心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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