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元老|吴官正:查办陈良宇案 五年反腐留下三大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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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言:中共政治局常委是中共最高权力机构的核心成员。在位时,他们的身影经常在电视上出现,他们的名字几乎天天见诸报端。退休后,他们深居简出,罕见的公开露面,一直被视作某种政治姿态,吸引众多媒体关注。中共退休常委共有江泽民、胡锦涛、朱镕基、温家宝等18人,平均年龄超过82岁。他们已被写入中共党史。在中共建党百年之际,多维新闻刊发系列文章,还原这些中共元老的家庭出身、仕途起伏、执政经历与外界评价等,以飨读者。

2002年11月15日,中共十六届一中全会结束后,新当选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胡锦涛、吴邦国、温家宝、贾庆林、曾庆红、黄菊、吴官正、李长春、罗干(从左至右)会见中外记者。(视觉中国)

前中共政治局常委、中共建政后第六任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吴官正,与前全国政协主席李瑞环一样出生于贫苦农民家庭,不同是李瑞环一生没怎么正式上过学,吴官正则得益于中共建政后的种种优抚政策,实践了读书改变命运,由农家穷小子考入清华大学,一步步走上高位。五年中纪委书记生涯,创设巡视制度,查办上海社保大案,有声有色,但也留下三大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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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改变命运

1938年吴官正出生于江西上饶余干县乌泥村,从吴官正退休后出版的《闲来笔潭》一书披露来看,其家庭仅用“贫困农民家庭”是难以形容的,用“赤贫”可能更为合适。一家人四世同堂,“爷爷奶奶、我们一家,还有大叔一家、细叔一家挤在一幢很小的三间瓦房里”。后由于贫困三世同堂难以维持分了家,吴官正一家搬出了家门,借了亲戚的一间半破屋居住,“全家六口人挤在一张床上”。土改时分得了祠堂的牛栏即牛圈和一间六七平的偏房,将牛粪、杂物打扫干净就搬进去了,从此一住就是十几年,直到吴官正清华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才用落实政策补发的六百多块钱拆了牛栏盖了三间平房。

也正因为家里穷,常年处于吃不饱穿不暖的状态,吴官正自述“我7岁开始放牛、锄草、犁地、耙地、割禾、车水,除抗禾斛、水车外,几乎所有农活都会干”,8岁时读了几个月私塾就因家贫辍学。1950年,12岁的吴官正为了读书,从家里“偷”了几升米到学校报了名,直接进入小学四年级就读,课程跟不上只能自学追赶。1953年,吴官正考入余干中学,并因家庭贫困获得了助学金,在校生活得以勉强维持。

然而,1954年鄱阳湖大水几乎扑灭了吴官正读书的希望,在吴官正的坚持下,母亲拿出了自己和吴官正姐姐妹妹的首饰到亲戚家抵押借钱但被亲戚拒绝,在村里人建议下吴官正和父亲带着村里的介绍信冒着洪水驾船到县里的银行,将首饰卖了10元4毛钱解了燃眉之急。“涨水时的鄱阳湖烟波浩渺,风急浪高,小船在洪水中挣扎。在湖边长大的我,虽经常走水路,在颠簸的小船上仍感到害怕,但盼着能继续上学的那一丝希望鼓励着我,恐惧已不算什么,只愿小船快快驶向岸边。”

1956年初中毕业,吴官正原本打算考取师范,以便早点出来工作减轻家庭负担,并且上师范是免费的。但老师及学校都认为吴官正上高中更有前途,在他们的劝说帮助下,吴官正被保送进入鄱阳中学,并且给予甲等助学金。三年高中课程,吴官正用一年就学完了,在申请提前参加高考被拒后,吴官正又开始自学大学数学。高中毕业填报志愿时,在老师建议下吴官正第一志愿填报了清华大学,1959年8月成功考取了清华大学动力系热工测量及自动控制专业。

在高中时期,吴官正与他的夫人张锦裳相识,张锦裳对吴官正第一印象是“一个黑黑、瘦瘦的男同学”、“冬天只穿一条裤子,从没见他穿过袜子,夏天上身总是一件蓝色褂子。因为他就这一件,洗了只能光着脊背,老师知道他家里就这个条件,也不批评他”。从相识到相恋,1959年吴官正前往北京上学前,张锦裳不顾朋友反对,嫁给了家住牛栏的吴官正。吴官正在北京读书期间,在家乡教书的张锦裳以每月26元钱的工资赡养起吴官正一大家子人,还不时给吴官正寄钱,生活极其艰难。从1959年吴官正考入清华大学到1974年将张锦裳接往武汉,两人两地分居长达15年,而吴官正一家经济状况的窘迫直到其担任江西省长时才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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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也被“歧视”

1965年吴官正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从时任清华大学校长蒋南翔手中接过了奖章和证书,并以《迈进在红专大道上——记动力系优秀毕业生吴官正》登上清华大学学报。随后,吴官正又师从中国著名自动控制工程学家方崇智攻读研究生,1968年研究生毕业时,吴官正放弃条件更好的北京上海选择了离家近、更“容易带家属进去”的湖北武汉葛店化工厂,一干就是7年,由小小技术员一步步做到厂党委委员、分管技术的革委会副主任,并在1975年破格提拔为武汉市科委副主任,进而在1983年出任武汉市委书记、市长,时年45岁。

担任武汉市长期间,因“武汉的服务态度不好,商场、火车站、轮船码头都很差”,吴官正没少被骂,吴官正自己“黒黑、瘦瘦”的外形、一口外地口音也没少被人“歧视”。一次吴官正早晨骑自行车前去查看民众乐园场馆,返回市政府时路遇大雨,没带雨具的吴官正“便躲进街旁的一家药店避雨。没想到,店里的售货员见我其貌不扬,黑不溜秋,一副乡下人打扮,硬是把我从店里赶了出来。我没有分辩,走在雨中,一阵心痛:没有善良和宽容,武汉能成为一个开放型、国际型的大都市吗?”

在此之前,吴官正就曾穿着旧军棉大衣前往武汉码头暗访,“几个服务人员态度都很差,把他骂了一通,还拿着检票的剪刀在他脸前挥舞”,“到市场去了解商品价格状况,售货员嫌他烦,不答理他。正好有个顾客买了一斤盐,要求包一下,服务员不理睬,他上前帮那人说话,服务员又推说没有纸,官正指着服务员身后说,那里有废报纸,服务员嫌他多管闲事,又训了他几句。”吴官正痛下决心“整治窗口行业的服务态度”,通过媒体曝光自己在码头的遭遇,在武汉掀起了一场大讨论,成功地推动了服务行业的整改和服务质量的提高,改善了武汉的形象。

在武汉任职期间,吴官正还解决了困扰武汉人已久的菜篮子问题,并赢得了中共元老、时任国务院第一副总理万里的赞赏。通过“改革体制,放开市场,放开限价,让农民进城,激发菜农的积极性,允许并鼓励自留地的菜上市。同时允许外地的蔬菜进汉,加上‘春秋两淡’我们积极组织外菜补充救市,政府再拿出部分资金平抑菜价,终于放活了市场,富裕了菜农,保障了供给。”1984年,万里到武汉视察时,看到农贸市场活蹦乱跳的大鱼,十分高兴,对陪同的吴官正说:“小吴,你不是滑头。”此前在1983年的中南海座谈会上,万里就曾鼓励吴官正“你很年轻,要真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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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时任江西省长倪献策因贪腐落马,48岁的吴官正由武汉市长调任江西省长。据吴官正披露,当时万里正在澳大利亚访问,回国后到浙江视察工作时,就让吴官正前往杭州陪同他到江西景德镇视察,但吴官正因有事来不及赶到杭州直到上饶才登上专列。万里与吴官正长谈三个小时,嘱咐他:“中央要你到江西当省长,你还是要同在武汉一样,大胆改革开放,发展商品经济。江西比较保守,领导之间矛盾不少,你不要管那些,向广东、浙江学习,把经济搞上去。”随后,吴官正连续三年在赣南过年,要求赣南学习广东、福建的经验,进行改革试验,并赋予省级经济管理权限。

五年中纪委书记留下三大遗憾

1997年,吴官正由中共江西省委书记转任山东省委书记,同年在中共十五大上当选政治局委员,2002年中共十六大上更进一步,当选中共政治局常委、中纪委书记。也是在中共十六大上,中共修改党章,在保留纪委“维护党的章程和其他党内法规,检查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和决议的执行情况”职责的同时,增加了“协助党的委员会加强党风建设和组织协调反腐败工作”职能,反腐成为中纪委的主要职能之一。吴官正担任中纪委书记期间,建立和完善了巡视制度,成为中共制度反腐的重要组成部分。

2003年8月18日,中共中央、国务院正式批准中纪委、中组部关于设立专门巡视机构的请示。随后组建了5个巡视组,共计45名巡视工作人员,巡视组组长从刚离开工作岗位、尚未办理离退休手续的正省部级干部中选任,副组长由副部级巡视专员担任。巡视组成立的第二年即2004年,便有16个省部级官员落马,创下历年来的新高。有名的上海社保案、山东省委副书记杜世成案,都是在巡视中发现线索,进而查办的。

2008年3月25日,原中共政治局委员、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在天津市二中院出庭受审。(央视视频截图)

2006年6月,中央巡视组在上海巡视时,发现社保资金挪用弊案线索,但因巡视组既没有办案权也没有调查权,因而将有关资料交中纪委处理。随后,中纪委成立705专案组开始初步调查,经初步核实违法事实后申请立案。2006年9月,中共中央同意立案,专案组派员前往吉林、安徽、上海等地调查,经调查认定时任中共政治局委员、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等人确有贪腐等违法行为,2007年7月中共政治局决定将调查结果移交检察院进入司法程序。2008年,陈良宇被判有期徒刑18年,一同获刑的还有国家统计局局长邱晓华、上海市社保局局长祝均一、曾任陈良宇秘书的时任上海市宝山区区长秦裕等多人,涉嫌挪用社保资金人民币30多亿元。

2007年中共十七大上,69岁的吴官正卸任政治局常委、中纪委书记退休。在退休前的一次会议上,吴官正对自己的五年中纪委生涯做了总结:“如果人民能对我的工作给予60分,我会很感动。面对严峻腐败、消极情况、积重难返的问题,我给自己仅能打59分,不及格。”在10月的中纪委交接班暨欢送座谈会上,吴官正更表示自己“是留下三件未能完成的工作和遗憾大事而离任的”。

所谓“三件未完成的工作和遗憾”:一是关于干部财产收入申报公开机制,未能实施;二是关于改革现行纪委、监察部组织架构和隶属关系,未能成功;三是关于官员以公款或接受免费到高级娱乐场所消费,屡禁不止。吴官正说:“我和纪委的同志,和中央政治局常委同志,是作过努力,作过艰难工作和必要的斗争,还是失败了。”

吴官正是带着遗憾退休的,不过,从那个时代曾经流传的一句顺口溜——“反腐倡廉未见行(尉健行),前仆后继无官正(吴官正)”来看,中国老百姓对于前后两任中纪委书记尉健行、吴官正,对中国官场当时的贪腐是不满的,周永康等大老虎更是带病提拔走上中共政治局常委的高位令人唏嘘。吴官正的三个遗憾,除干部收入财产申报公开机制外,另外两件目前倒也算是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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