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场|谁把鸿星尔克的“野性消费者”变成了“红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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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星尔克因为向河南捐赠物资而一跃成为“国货之光”。(微博@鸿星尔克)

在河南暴雨之后,中国大陆的运动服饰品牌鸿星尔克上演了口碑逆袭之路:这个原本在很多网友眼里“是不是快倒闭了”的品牌,因为给河南捐了5,000万元人民币物资而一举奠定自己“国货之光”的地位。坊间更是掀起了一股“野性消费”的风潮,以表达对鸿星尔克慷慨解囊的支持。

无数人涌入鸿星尔克的网购直播间疯狂下单,几天时间就买光库存,甚至向主播喊话“给我寄个盒子就行”;大量穿搭博主开始推荐鸿星尔克的服饰;线上有人嫌弃“卖得太便宜”,就有人到线下门店,只买500元的商品却非要刷卡1,000元,付了钱掉头就跑……

然而野性着野性着,本来看起来无比正能量的“行为艺术”,渐渐变了味道。

相当数量的网友一开始只是在鸿星尔克的直播间里刷金句:“你野性捐款,凭什么让我理性消费”“38码没有了?那我下单36码,你多大鞋我多大脚,实在不行可以削足适履”“没货?把吊牌寄过来就行,我自己缝一件”……

这种“报复性消费”,很快就成了“报复其他品牌”。有人开始去其他服装品牌的直播间,狂发“为什么不卖鸿星尔克”,主播讲解得越认真,弹幕里的“我不听”“快点凉”就刷得越起劲。

很快,弹幕里的内容就开始变成对主播的人身攻击,有些主播顶不住压力被气哭。而发弹幕的网友也不再专注于卖不卖鸿星尔克的问题,就是想方设法让主播脸色越来越差,再补上一句“你怎么还不哭”。

有评论者指出,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超越了网友们自发“玩梗”的范围,而是把所谓的“支持鸿星尔克”当作唯一的绝对正确,对主播们进行“立场审判”。

随着越来越多的主播情绪崩溃,开始有声音呼吁“放过他们”。但细心观察可以发现,这种放过也是有条件和先后顺序的。某个品牌同样在灾情中捐款了,那么直播间的骂声也会稍微弱一些,最多劝你“下次多出点力”;如果主播本人明确表示“支持鸿星尔克”,那么也可以被盖章为“友军”,获得被网开一面的资格。

但很快,“友军”的门槛变得越来越高,一开始还是要求主播在口头上表明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后来则要求主播至少要辞职以表诚心,不然就是“只做表面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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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人饭碗”放在全世界都是道德上不可接受的行为,在中国文化中尤甚。然而在情绪洪流的裹挟之下,很多网友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同理心。当事人会不会遭到公司的处罚,以后生计如何维持——“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表达对鸿星尔克的支持本是义举,表达对某些品牌的看不惯也属个人自由,但正如一些评论者指出的那样,集体去直播间骂主播的行为,已经无法单纯被看作无害的“个人表达”,而是试图“用舆论的压力惩罚你、让你屈服”。

从“表扬捐的多的第一名”,到“追杀捐的没第一名多的其他人”,所谓“支持国货”的旗帜,最后也成了党同伐异的一场混战。

“这些人,全都是鸿星尔克的粉丝吗?都买了鸿星尔克吗?又是真的‘支持国货’、‘心系灾区’吗?无非是借着正确的名义,开始了又一轮网络暴徒的狂欢。他们随意侮辱、攻击他们,破坏规则与秩序,却不用负任何责任,因为‘正义感’‘热心肠’统统是他们的挡箭牌。”

有自媒体作者如此总结:“一种廉价物被包裹以高尚的道德情操,进而获得了强劲的流通性。”

当这些网友对普通人的质问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上升到了“你为什么不这么做”,事情的性质就已发生了变化。滚滚而来的集体情绪,只会让表态空间越来越窄,发展到极端,就只剩一种选择是正确的。

那些组成情绪大潮的个体,或许在一开始并没有多少主观的恶意,甚至出发点是“善”的。但当同一种情绪形成汹涌的合力,“没人能够真正知道它强大的攻击力会去向何方。”

由此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可以去参考一部叫《浪潮》的电影,也可以参考东亚大地上那个曾经人人红袖章、高举领袖语录的时代。

“野性消费鸿星尔克”只是当今网络舆论环境的一个缩影。“朴素的正义感”正在变得低级化、粗鄙化,好像条件反射一样,出现任何热点,都可以键盘当枪对准别人——“先逞了威风再说,爽就完事了。”

这种风气值得警惕的地方在于,“情绪的洪流不只是让他人恐惧的力量,还可能是任何人都无法控制的武器”,若不能时时加以审慎,“当你有一天不幸站在大潮的对立面,会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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