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现场 | 奥运会之下 中国极端民族主义爆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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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中国国内民族主义情绪越发高涨。中国民众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也引发了国际舆论的注意。而因疫情而推迟的东京奥运会期间,伴随着中国队奥运夺金热潮,中国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再次被激发出来,并形成了一波高潮,这主要体现在中国与日本乒乓球较量,中国队和中国台北队在奥运赛场上的正面对决等比赛中。

比赛之外,今次东京奥运会期间,围绕奥运会选手遭遇网络暴力的事件也频频发生——获得首枚奥运金牌的射击小将杨倩因在个人社交平台晒了耐克的球鞋,一夕之间从国家骄傲变成了“跪族女孩”,甚至被喊话“滚出中国”;没拿到奖牌的射击选手王璐瑶,发个自拍表示遗憾,说“3年后再见”,却被批“比赛失败了还好意思发自拍,分明就是想红”……而与此同时,因愈发敏感的两岸关系,也让台湾艺人小S徐熙娣不小心卷入了一场台独大战中——日前小S因为在社群网络为参加东京奥运会的台湾选手喝采,并分享与丈夫的对话,称要请全部“国手”到家里吃饭。然而,“国手”两字却引来部分大陆网民不满,痛批小S是“台独”、“两面派”、“辱华”。

虽然这只是中国部分网民的极端反应,并不代表中国官方意志,但还是被各方媒体方面注意到。日本媒体即在一些报道中称,中国民族主义情绪在东京奥运会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中国民众借奥运会夺冠在日本升国旗,幻想占领日本,以解历史上受到日本侵略的“心头之恨”。而针对东京奥运会期间中国显现出的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多维新闻特约记者刘海鸣在日本采访了有关人士对此进行了分析。

中国崛起必须超越的部分

“奥运会的确是一个抒发爱国情怀的时刻,这在任何国家都是正常的,但中国需要警惕的是过热的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情绪给国家的稳定以及地区和平安全造成的负面影响。”日本东亚交流基金会研究员河泽尚久对记者表示,在习近平的领导下,可以看到,中国在过去的近10年间国力有了跨越式提升,而中国也开始要求在国际舞台上获得相应的影响力。可以认为,中国在很多方面都处于上升期和扩张期。

8月5日晚,由陈梦、孙颖莎和王曼昱组成的中国女乒天团在东京奥运会乒乓球女子团体决赛战胜日本队,成功将这一枚金牌稳稳地拿下,也为中国奥运军团带来了第34枚金牌。(AP)

“这是无可厚非的,任何一个国家都可能处于这样的时期。”河泽表示,中国的特殊性在于其巨大的体量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能比拟的,再加上中国在近代以来遭遇的屈辱并没有得到很好的释放和相对公平的对待,这使得中国特别容易陷入民族主义情绪中。可以看到,习近平和他的政府已经非常努力在控制这种民族主义情绪的失控,并将民族主义情绪的能量更好的用在中国自身的发展上。但显然,中国近年来民族主义崛起的能量要超过中国官方的想象。

河泽认为,东京奥运会赛场上出现的中国民众对日本的民族主义情绪,以及对台湾的民族主义情绪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中国民众在一场体育盛会中,已经产生了超越体育的情感,如果不加以控制,“我们可以想象一下20世纪30年代的日本以及德国的那种危险情况。”

河泽表示,中国一直提出“和平崛起”、“不称霸”,而在狂飙突进的民族主义裹挟下,这样的承诺是很难实现的,中国的崛起势不可挡,但失控民族主义将成为威胁中国崛起的重要因素,因为这种状况将加剧中国在国际间的孤立,给中国发展的外部环境造成负面影响(事实上已经造成了影响),同时中国国内的政策也可能因民族主义影响而偏离正确的方向,给自身发展带来不利影响,中国若要崛起成为一个成熟的发达经济体,克服民族主义是绕不过的课题。

民族主义之下的中日对抗

东京奥运赛场上,中日选手的友好交流接触没有能够改变两国关系恶化的大趋势。随着中国民族主义情绪在东京奥运赛场上的宣泄和释放,很多日本民众也被激起了很强的对抗心理。日本右翼报纸《产经新闻》在此前的报道中称,很多日本民众反感中国式的爱国,奥运赛场本不是政治舞台秀,而这一回,中国人却把对日本的仇恨,带到了奥运,带到了东京。

前不久中共建党百年期间,就有在日华人将自己购买的红旗轿车开到了东京铁塔下,举办爱国主义活动。此举也引发了日本一些右翼媒体的关注,有媒体就写下了这样的报道,“炫富的中国富裕阶层将中国国产豪车和一大批名车开到地标东京塔之下,高喊着爱国爱党的口号,过了一把‘占领东京’的瘾。这样做真的就能慰藉中国人在上个世纪前半叶被日本‘踩在脚下’的切肤之痛吗?”

在日本就中国民众在东京奥运会对日本宣泄中国式的爱国主义情怀产生越来越对立的情绪时,中国自行车运动员佩戴毛泽东像章出现在奥运会冠军领奖台上,让日本媒体的对抗心彻底爆发。

2021 年 8 月 2 日,在日本伊豆举行的 2020 年夏季奥运会田径自行车女子团体冲刺决赛的颁奖仪式上,鲍珊菊(左)和中国选手钟天使因佩戴毛泽东像章引发争议。(AP)

连日来,日本媒体和舆论口诛笔伐的攻击中国的民族主义情绪和中国社会的极左化,甚至有媒体认为,中国国内与国外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导致中国运动员并不知道“毛泽东”在国际场域尤其在日本意味着什么。佩戴毛泽东像章出现在奥运赛场上,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这样的做法让很多人感到中国是危险的“新法西斯主义”国家。还有媒体评论称,日本应该彻底抛弃幻想,联手国际社会在东亚最前线对抗中国。而日本舆论对抗中国的风向似乎正中了永田町的“下怀”,日本开始公开在西南岛屿上部署导弹,强化西南防卫,借此在台海问题上更加深度介入,以形成对中国的牵制。

日本防卫省官员河村进对记者表示,日本自卫队对中国日益扩张的海外军事活动感到担忧,日本将继续强化西南诸岛防卫以及对东海进行监控。

中国民族主义走向何方

东京奥运会即将结束,中国目前高居金牌榜榜首,其地位似乎已无人能够撼动,中国民众对于本国选手在奥运赛场上的出色表现感到前所未有的欣喜。而由此掀起的新一轮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情绪将会在哪里释放,日本媒体发出了担忧的声音。

日本长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教授宫下青认为,东京奥运会结束后,中国大陆与台湾之间的关系进入到了非常关键、非常敏感的时期,可以注意到,中国官媒本次在奥运会期间称谓台湾代表团并没有按照往年的“中华台北队”进行表述,而是悄然变成了“中国台北队”,这让日本方面十分担心习近平接下来将在台海采取何种行动。

8月1日东京奥运会羽毛球女子单打决赛中,中国大陆选手陈雨菲(中)以2比1战胜中华台北选手戴资颖(左),夺得金牌。(新华社)

宫下青也表示他注意到,中国高级官员近来在国际公开场合下也频频批评日本“毒化”日中关系。这也是日中关系恶化的一种表现。“在日前举办的东亚峰会外长会上,中国外长王毅严厉驳斥了美日外长涉疆、涉港的言论,中日外长在多边国际场合下的唇枪舌剑对于地区稳定和日中两国关系来说,恐怕不是一个好兆头。”

宫下青表示,遗憾的是,现阶段中国官员在国际场合下表现的愈强硬,中国国内民族主义的火焰就烧得越旺。

稍早之前,中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在中央集体学习时要求对外塑造中国“可爱、可亲、可敬”的形象,这也被外界认为是习近平在全力遏制中国国内民族主义情绪,避免极端民族主义绑架国家政策走向,给中国发展带来不利影响。

有日媒认为,对于中国来说,东京奥运会代表的是一种信号,一个转折点,标志着东京奥运会之后,中国将以一种全新的姿态面对世界,面对支持她的朋友,更要面对反对她的敌人。

宫下表示,中共二十大召开前,中国和广大民众显然已经处于一种过度亢奋的状态中,以东京奥运会为契机,这种亢奋或许会在接下来越发升级。在全球疫情的背景下,在中国“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意识形态的感召下,中国人或许认为已经到了改变二战后形成对中国至少是不够公平公正的传统国际秩序的时候了。以更大的历史维度来看,东京奥运会或许就是这个触发点。

“日本对民族主义失控带来的国家灾难有着切肤之痛,中国和中国的领导人应该意识到,中国这条巨龙,在通向她崛起的未来时,绝不应该选择一条危险的‘钢丝路’来走。”宫下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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