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监狱里的大佬|薄熙来:崛起的红二代 折翼的天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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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秦城村的秦城监狱,由公安部监所管理局直管,是中国最为神秘的存在。在中国秦城监狱关押着的,都是曾经在中国“家喻户晓”的政治人物。目前中国落马的省部级,及以上高级官员大多在此集中关押,例如周永康、薄熙来、孙政才、郭伯雄、令计划、王立军等人。他们的身份不单单是落马官员,背后的发迹、崛起以及坠落,不仅仅是他们个人政治人生的写照,更蕴藏着滚滚向前的时代车轮,是一个个时代的映照。在中共二十大前,多维新闻刊发系列文章,还原这些秦城监狱里的昔日大佬们的仕途起伏、贪腐细节、心路历程与外界评价等,以昭时代之变,以警为政之众。

薄熙来曾经是中共前景最辉煌的政治明星,最终在竞争政治局常委大位的角逐中落败,沦为秦城监狱囚徒。(路透社)

“未来的中国,我们来引领!”据高干子弟云集的北京市第四中学一名校友回忆,文革初期,薄熙来等高干子弟在北京四中教室里高喊这一口号时,兴奋得满脸通红。后来,薄熙来加入了红卫兵纠察队。为了批斗中共第二号人物刘少奇等毛泽东的政治对手,他们曾闯入中国最高权力中枢所在地中南海。

不久,薄熙来的父亲、时任中国国务院副总理薄一波也被打倒并关进“中国第一监狱”秦城监狱,薄熙来则进入“学习班”度过五年生涯。强制劳动结束后,薄熙来被分配到北京一家五金机修厂当工人。文革结束后,薄一波出狱并获平反,重新当上国务院副总理。薄熙来在父亲的安排下,进入北京大学历史系就读,一年后成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新闻专业研究生。饱尝文革辛酸之后,薄熙来开始踏上康庄大道。

当时,薄熙来向妻子李丹宇(中共北京市委前第一书记李雪峰的女儿)提出离婚,但李丹宇不同意。“熙来是我最优秀的孩子,我想成全他这个愿望。你还是让女儿和他离婚吧。”薄一波通过朋友将这个口信带给山西老乡与战友李雪峰,还转告在文革中倒台的李雪峰:“你能不能再次上台,就看我一句话。”当时,在以邓小平为首的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中,薄一波担任常务副主任,权倾朝野。

1984年薄熙来离婚后,马上与李丹宇的哥哥李小雪的小姨子谷开来结婚,李小雪的妻子谷丹是谷开来的姐姐,而谷氏姐妹的父亲谷景生是中共开国少将,也是薄一波的山西老乡和战友。然而,造化弄人,28年后,正是谷开来的所作所为使如日中天的薄熙来仕途折翼并被关进秦城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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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年,当了两年中央书记处研究室、中央办公厅干部的薄熙来主动下基层锻炼,出任辽宁省大连市金县县委副书记。时任大连市市长崔荣汉是薄一波的老部下。从基层起步是1980年代太子党从政的普遍做法。香港《文汇报》前记者姜维平则说,薄一波把儿子交给崔荣汉,目的是“镀金”。当时薄熙来因婚变搞得焦头烂额,躲到金县一举两得:既可以积累政治资本,又可以摆脱前妻纠缠。

从中共干部成长路线来看,已经35岁的薄熙来起步较晚。当时,中共决定建立被胡耀邦命名为“第三梯队”的省部级后备干部名单,陈云提出“在人事上,还是我们的子弟可靠”后,有大批太子党入选这个名单。因为太子党现象太明显了,后来补充规定“一家只能出一个”。“薄家有四个儿子,都在从政或半官方职位,后来只让薄熙来一个人继续从政,其他三人从商。”2014年《中国新闻周刊》刊文《“第三梯队”名单建立前后:起用一代新人》罕见披露,习近平(时任河北省正定县委书记)进入“第三梯队”名单,薄熙来却因为“各种原因”落选。

后来,薄熙来先后擢升为金县县委书记,大连市金州区委书记,大连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大连市副市长,大连市市长,大连市委书记,党内地位不断提升。

在金县,薄熙来因扶持“中国首支农民乐队”一炮走红。在大连,薄熙来又煞费苦心,通过打造“美丽大连”、大连国际服装节、大连“足球特区”等策略,最终获得成功。薄熙来曾说:“大连是我一点一点精心打磨出来的宝石。”在他担任大连市市长和市委书记八年间,大连市地区生产总值(GDP)增长率每年都保持在12%至14%,比全国平均增长率高出四个百分点。因在改善城市居民的居住条件和实现城市的可持续发展方面的出色表现,薄熙来在1999年还获得联合国人居奖。当年正值大连建市100周年,时任中共总书记江泽民给大连题词“百年风雨洗礼,北方明珠生辉”。

大连星海广场华表是中国最高最大的华表,2016年被拆除。(微博@过洋Titan)

1997年,薄熙来以纪念香港回归的名义,在大连星海广场建起一座全中国最高最大的华表。北京天安门前华表高9.57米,大连华表高达19.97米;天安门华表雕刻一条龙,大连华表竟雕刻九条龙。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华表被视为最高权力的象征,天安门华表即象征紫禁城的最高权力。因此华表不是谁都能建造的,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建造的。薄熙来在大连建华表,而且建得比天安门华表还要高大,僭越野心昭然若揭。薄熙来落马后,日本《朝日新闻》透露,建造华表时,一位大连市政府相关设计人士曾接到薄熙来的指示:“我总有一天会成为天子,所以华表必须要造得最高。你们从现在开始跪下臣服吧!”

2001年1月17日早上,尽管气温降到零度以下,大连市委大楼门前的海军广场上还是聚集了一万多名市民给晋升辽宁省省长的薄熙来送行。“谢谢大家!”薄熙来高举双臂,回应市民的呼声。在新的岗位上,薄熙来也是雷厉风行,对最大的难题国有企业进行改革,断然实施160万人的大规模裁员。他还积极吸引外资企业,使辽宁省的经济成长率超过10%。

凭着主政大连和辽宁的政绩,薄熙来在2002年中共十六大上当选为中央委员。2004年2月,时任商务部部长吕福源因病辞职,薄熙来接任商务部部长,如愿进入中央政界。2004年5月,薄熙来随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出访欧洲,他在欧盟官员面前致辞:“中国每天都要迎来4万4千名新生儿,吃掉160万头肉猪。我们的总理要给年轻人受教育的机会、向成年人提供就业岗位、还要关怀照顾老年人,真的非常操劳。”薄熙来不打官腔,又巧妙地褒奖温家宝的发言赢得满堂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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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对外谈判时,薄熙来以自己擅长的英语为武器,不遵循常规的言行给谈判对手留下深刻的印象。国内外媒体表扬他是“中国的新名片”“明星官员”,人们普遍认为薄熙来是接替“铁娘子”吴仪出任分管商务的国务院副总理的不二人选。

2007年1月,中共最后一位八老薄一波逝世,薄熙来失去了最重要的政治靠山。同年10月中共十七大后,薄熙来虽然晋升中央政治局委员,但冲击国务院副总理的努力失败,被下放到中国最穷的直辖市重庆,出任中共重庆市委书记,这是薄熙来第一次遭遇政坛滑铁卢。而比薄熙来年轻好几岁的习近平和李克强均由中央委员直接晋升为中央政治局常委。从年龄上看,薄熙来要想当上政治局常委“引领中国”,2012年召开的十八大将是他最后的机会。

薄熙来把重庆作为反击的舞台,通过“唱红”“打黑”“分蛋糕”等虏获人心,以恢复强人统治和毛泽东时代的平均主义而受到民众欢迎,其一整套做法被中国左派人士概括为“重庆模式”。多数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掌门人等纷纷前往重庆为薄熙来站台。就连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Henry Kissinger)也赴重庆考察,称赞“重庆的发展变化令人震惊”。

时任中共总书记胡锦涛则先后在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和庆祝中共建党90周年大会讲话中两次提出“不折腾”予以忠告。而在薄熙来的“重庆模式”进入高潮之际,温家宝则在中南海直接挑明中国改革所遇到的困难主要是封建残余与文革遗毒。但这些并未能阻止薄熙来一路狂奔。另外,薄熙来也开始采取路线修正的行动。2011年12月,重庆突然提出要落实民主法治,并制定“民主法治15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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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薄熙来有望晋升政治局常委之际,薄熙来阵营发生内讧。2012年1月,薄熙来听取手下干将、时任重庆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王立军关于薄熙来妻子谷开来涉嫌杀人的汇报后,斥责王立军诬陷谷开来,打了王立军耳光并摔碎茶杯。随后,被薄熙来违规免去公安局局长职务的王立军躲入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寻求政治庇护,谷开来谋杀英国商人尼尔·伍德(Neil Heywood)案因此曝光。

根据一名中共党内知情人士透露,当年2月1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开会,讨论是否需要追究薄熙来在王立军事件中的责任。九名政治局常委投票,五人支持四人反对,薄熙来的结局已定。3月14日,温家宝在最后一次总理记者会上回应王立军事件,严厉批评重庆市现任领导层。次日薄熙来即被免职。

以天子为目标,凭借父亲薄一波荫庇以及强硬手腕在权力阶梯疾驰而上的薄熙来,在最后一个台阶倒下。2013年9月,薄熙来以受贿、贪污和滥用职权三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从一个炙手可热的政治明星沦为“阶下囚”,被关入秦城监狱。2016年8月5日凌晨,在夜幕掩护下大连华表被拆除。此后,中共官方媒体不断发出要彻底清除薄熙来思想遗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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