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朝换代波涛路|1895乙未割台:武装抗日的血战悲歌

撰写:
最后更新日期:
撰写:
最后更新日期:

1894年甲午中日战争使北洋海军全军覆没,翌年清政府割让辽东半岛这块“龙兴之地”,但终以“三国干涉还辽”的方式付出三千万两白银赎回。而位处东南沿海的台湾就没那么幸运了,经历清王朝两百余年的统治,乙未割台致使当时三百万台湾人面临一次改朝换代的大动荡。面对政权鼎革,知识分子积极上书中央,仕绅与地方督抚望求列强出手干涉,甚至成立“台湾民主国”以据守。同时,不但有与殖民当局积极合作的顺应者主动协力,还有誓死与侵台日军血战到底的义军蜂起。彷徨、开城、反抗,构成了兵马倥偬下的台湾众生相。

日本首任台湾总督桦山资纪在辜显荣、李春生等“协力者”的襄助下,于1895年6月17日的台北城举行“始政式”,宣告日本殖民岁月的正式开启。

自从顺利登陆以后,没经历过激烈反抗的日军认为,台湾社会将像溃逃的唐景崧等人一样,很快会屈服于日军的枪口下,但没想到事态正如鹿港文人洪弃生(原名洪攀桂,字弃生)笔下所写:“天下皆以蕞尔一岛,俯首帖耳,屈服外国淫威之下矣;而乌知民主唐景崧一去,散军、民军血战者六阅月;提督刘永福再去,民众、土匪血战者五越年,糜无尽英毅之躯于炮火刀戚之中而无名无功。”而丘逢甲陈述的“桑梓之地,义与存亡”,更是言简意赅地描绘有更多的台湾人选择投身反抗。

前仆后继 义军蜂起

当北白川宫能久亲王率领日本近卫师团占领新竹与修复铁路时,没料到“台湾民主国”丘逢甲手下的将领吴汤兴,纠合了台湾镇总兵吴光亮、新竹北埔强豪姜绍祖与平镇胡嘉猷等人,发出豪言:“是吾等效命之秋也!众皆起!”还四处张贴写有“须知义之所在,誓不向夷,尚祈各庄各户,立率精壮子弟,须修枪炮戈矛,速来听点,约期剿辨倭奴”的告示,打算收复台北。一时间获得大量乡民响应,遂组织成剽悍劲旅,频频骚扰打击日军。

当时姜绍祖年方十九,痛恨日本的进逼,自率数百农民组成“敢字营”义军,并写下诗句:“书帏别出换戎衣,誓逐胡尘建义旗,士子何辜奔国难,匹夫有责安乡畿。”表现出弃文从武的御敌之情。而从当年流行的客家民谣“闻人逢甲编民勇,绍祖募兵乐自捐”中,亦可看出时人对姜绍祖的赞誉。

对此,甫于1895年5月才接任苗栗知县的李烇,亦在家书中向兄长提及新竹苗栗一带的台民听闻台北溃乱的消息,仍“咸欲抵死相拒”,准备让日军大吃苦头。

分头从大嵙崁(今桃园市大溪区)山道与桃园官道两路南侵的日军,于6月14日在大湖口(今新竹县湖口乡)碰上了义军阻击。义军打到“取旧扛炮出,无子,以铁丸铁钉楺入而发”,逼得日军不得不退却。

该役日军死伤七十余人,是其登陆台湾以来遭遇的首次军事挫败。同日,吴汤兴、姜绍祖等人自领七百余兵在大湖口与另股日军激烈交战。结果日军不得不黯然暂退,吴汤兴则利用该次战果,分屯与招募更多兵力,壮大抗日的声势。

日军进占新竹城后,姜绍祖、徐骧等势力仍不停攻伐新竹与台北间的日军据点;吴汤兴、邱国霖、黄南球、李烇等人亦频频率军自南向北攻击新竹城,与日军反复争夺制高点十八尖山。客家庄民为激励义军,特意制作工序繁琐、只有在年节祭神时才吃食的甜粄送上抗日前线,《姜绍祖抗日歌》叙述过这般景象:“科派众庄打甜粄,即做干粮就出阵。”

然而,义军尽管重挫了拥有火力优势的日军,但仍因协调不济与缺少枪弹而战败。姜绍祖更是在败退途中惨遭俘掳,最后在狱中吞下鸦片自杀,留下绝命诗一首以述壮烈成仁的慷慨:“边戍孤军自一支,九回肠断事可知。男儿应为国家计,岂敢偷生降敌夷。”

原为姜家长工、后随姜绍祖四处转战并一同遭俘的汤锦辉,在耄耋之年记述了当时的悲愤:“满肚怨恨心想只要有命,将来定报此仇。”新竹人痛惜姜绍祖的牺牲,大埔无名氏创作了《姜绍祖抗日歌》传唱,哀歌他遭俘前“一营兵马决死战,四门八路无救兵”的绝境,以及姜绍祖遗孀陈氏“梦见我夫床上睡,醒来不见夫影身”的悲怆。

此后,各地义军仍然蜂起,包括熟悉地形又意志坚定的北部义军,不断出击疲于奔命的日军,包括护送粮船的樱井茂夫等三十五名士兵,以及坊城后章率领的八百四十九名士兵遭义军伏击等战斗,被台湾总督府视为少有的苦战─“腹背受敌,陷入死地。派往大队报信的四人,两人被打死,两人逃了回来”,最后仅有四人脱逃,三名返回兵站,另一名下落不明,其余日兵不是被杀就是自尽,是役为“隆恩埔战役大捷”。

至于坊城后章的部队,亦在抵达三角涌(今新北市三峡区)后,被苏力、苏俊等三角涌联甲局义军围困多日,逼得坊城后章令四名士兵剃发用黑布编成假辫子,扮成中国人的模样才得以逃出求援。此次会战,令日军蒙受两百余名士兵伤亡的惨重损失。

日军扫荡 三猛反抗

而此时草木皆兵的日军,为了报复遂开始发动焦土扫荡战。桦山资纪认为对台民“非予以痛惩,将来必无法加以怀柔绥抚”,遂于7月20日下达扫荡命令。三日后日军在大嵙崁“烧毁沿路各个部落”,在三角涌“歼灭敌人数百,烧毁房屋数千,沿路各村落敌我的枪声爆炸声不断,叫喊声不绝于耳。事后,三角涌附近数里内不见人影”。

7月24日,日军“歼敌三四百人,击伤敌人无数,烧毁房屋千余间”。接着日军又在桃园与新竹间进行第二次大规模扫荡,令台湾军民死伤惨重,不少义军被迫躲入“蕃地”。而日军亦挟此恐怖兵威,南下攻占了苗栗。吴汤兴气愤地写下诗句:“闻道神龙片甲残,海天北望泪淆淆;书生杀敌浑无事,再与倭儿战一番。”大有再与日军决一死战的气魄。

苗栗陷落后,日军继续采取焚杀并行的残忍战术向南侵攻,尤其在彰化八卦山一役中,既用猛烈机关炮轰击义军,又在攻入彰化城后“扫荡街道和城墙上的残敌”,实际上就是逐户残杀。吴汤兴、吴彭年、林鸿贵、李仕高、杨春发等将领在这场惨烈战事中英勇阵亡,三千六百多名抗日义军在一万多名日军的猛攻下节节败退。雾峰林家成员林幼春还以诗凭吊吴汤兴:“三户英雄竟若何,吴公近事感人多。”

卷土重来的日军获增援后,再次向南边进攻,结果在云林嘉义等地遇上激烈的抵抗,日军随即以更激烈的扫荡战术回击。10月6日,台湾总督府记叙称“支队追击敌人到西螺街(今云林县西螺镇),放火驱散残敌……西螺街一片火海,化为乌有”;10月7日,“土库街(今云林县土库镇)在火光中化为灰烬”;10月8日,日军在大莆林(今嘉义县大林镇)面临“敌人顽强抵抗……第三中队冲进观音亭,与骑兵协同作战,与继续抵抗的三十多敌兵进行了一个小时的肉搏战,最后放火赶跑敌人”。

而后由于柯铁虎等义军的反抗,日军又于1896年大举屠杀云林人民,不少村庄几乎灭村,死难者多达三万余人。洪弃生为此写下惨然诗篇:“南投斗六间,杀气惨不舒。阴风扑人面,燐火遍里闾。”

甲午战争清朝战败,将台湾割让给日本。台湾官绅为抗拒接收,建立“台湾民主国”,1895年因此爆发台湾历史上最大的战争。(多维新闻制作)

日军凭借悬殊的火力陆续攻占台南、高雄等地,迫使刘永福逃往厦门,台湾民主国正式宣告瓦解。但正如为守卫台南而牺牲的林崑冈所言:“苟天不相侪,吾侪当自相,区区岛夷,何惧也。”还有像高屏地区六堆组织檄文所称“倭到处焚书坑儒,欺神灭像,宫室宗庙无一存,鸡犬牛羊俱杀,废人尸骸,辱人妻女,强夺财产,杀无辜,总凶残不胜数……尽忠报国正此时矣!向义勤王是吾本愿,盟犹在耳,忠岂忘心。请看今日之事机,定复中华之土地”。

这些史实足见,尽管日人宣告在台“始政”,但仍有为数众多的台湾人选择视死如归的斗争。

因此,当桦山资纪于10月宣称“全岛悉予平定”后,各地的抗日义军犹在奋力抵抗。被誉为“抗日三猛”的简大狮、林少猫、柯铁虎等人相继揭竿反抗,如简大狮于1895年、1897年率众两度围攻台北城,江苏进士钱振鍠激昂地题诗赞誉简大狮“痛绝英雄洒血时,海潮山涌泣蛟螭;他年国史传忠义,莫忘台湾简大狮。”林少猫则于1895年、1898年多次领导反攻阿猴城(今屏东市);柯铁虎亦凭仗“铁国山”(位于云林古坑大坪顶山林中的抗日根据地)地利,以游击战多次击败日军,令台湾总督府头疼不已。尽管柯铁虎最后不得不在压力下投降,但鹿港诗人朱启南仍以诗称颂他:“斗六街东南,大坪山陡峭。距治廿里遥,曾闻铁虎啸。”

殖民铁蹄 人心伤痛

事实上,台民对日本殖民的愤懑从未停止增长。渡海离台者,如丘逢甲辈哀叹“四百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留台者如洪弃生,也撰诗自怜“叹我生此邦,眼泪做饭浆”,并痛斥日本军警的残虐:“平民庐舍数千家,灰烬之中无位置,警吏夜缚人,如狼驱走兔。三五同一牢,百十同一捕。骈颈就死期,悲情谁得诉?”最著名的反日文人赖和,则控诉被日本殖民是多么痛苦:“剥尽膏脂更摘心,身虽苦痛敢呻吟,沉痛呼吁兄弟们来!来!舍此一生和他一拼!”

作为日军近卫师团师团长的北白川宫能久亲王,在乙未战争中殁于台岛。尽管他被日本宣布“病亡”、台南为其“终焉之地”,但义军认定他必是遭己方杀死,故新竹、彰化、嘉义、台南等地俱争相自认是击杀此人的功勛地,足以显露台民对日本殖民者的忿恨。

在出让台湾利益、引入列强干涉割台的外交手段失败后,昙花一现的台湾民主国无心抗日,部分地方士绅等“协力者”开门带路,义军奋起武装抗击,仅1895年死难的义军就有七八千人以上。后藤新平也承认总督府曾杀害“叛徒多达一万一千九百五十人”,这证明台湾民众在面对政权鼎革之际,多数人选择付出巨大的牺牲,但终究未能抵挡现代化日军的铁蹄。

推荐阅读: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多维新闻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X
X
请使用下列任何一种浏览器浏览以达至最佳的用户体验:Google Chrome、Mozilla Firefox、Internet Explorer、Microsoft Edge 或Safari。为避免使用网页时发生问题,请确保你的网页浏览器已更新至最新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