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翼群起反堕胎 特朗普要“拯救无辜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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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美贸易争端闹得火热之际,美国国内政治性极重的“堕胎正反之战”也是打得风起云涌。

共和党控制的密苏里州(Missouri)州议会上周五(17日)就通过“摆明违反宪法判决”的“反堕胎法案”,禁止任何怀孕八周以后的堕胎手术,连“因姦成孕”的个案也不获豁免,成为本年美国第8个通过类似法案的州份。

面积比北京大十多倍的密苏里州,如今只剩下一家堕胎诊所,何以共和党人要如此急切通过这般狠辣的反堕胎法案?

生命的神圣是一个选票的问题

读者之中,也许有人有在美国生活的经验。跟当地人谈天说地之间,若然聊起堕胎议题,有时候真的会有眼前人与你活在完全不同世界之感。

在我们的社会之中,堕胎差不多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医疗议题;在美国,无论立场如何,堕胎却是一个关乎“生命神圣”的重大争议。

即使在对堕胎持开放态度的人(支持选择权 的人,Pro-choice)之中,其出发点也是堕胎本身是有问题的,因此在各种可能情况之中,赞成堕胎是要给出理由(诸如男女平权等空泛概念,甚至是极为复杂的哲学区分),反对堕胎却是不需理由的。

在强硬的保守派之中,任何堕胎几乎等于谋杀。因此,不少堕胎诊所外都长期驻扎反堕胎示威者(支持生命者,Pro-life),趁病人或医生进出诊所之际,怒骂他们是“杀人犯”、拦阻汽车追问他们“今天是否又要杀人”等。有些人则采取温柔攻势,在诊所外极其友善的跟人攀谈,跟你聊了一大轮之后,才进入正题,或说之以理,或诉之以情,不惜时间工本,只为救回一个小生命。

民众抗议严厉的反堕胎法案(图源:AP)

更重要的是,在民主的美国,这些保守派手中却是人人一张选票。如果一个政客能推动立法禁绝堕胎,将会是决定这些人投票取向的关键因素。

反堕胎大业或成于特朗普?

而要禁绝堕胎,其最大挑战就是美国最高法院在1973年“罗诉韦德案”(Roe v Wade)承认宪法保障妇女堕胎权的案例。推翻“罗诉韦德案”,正是反堕胎人士的“圣杯”(Holy Grail),而在特朗普(Donald Trump)主政之下,这个圣杯的来临愈来愈近。

特朗普执政两年多以来,已成功委任了两名坚定的保守派大法官,将最高法院的保守、自由两派比例变成5比4。如果有案件能牵起对“罗诉韦德案”的重新考虑,或能一举推翻有关判决的先例,为各保守州份禁绝堕胎的立法打开大门——目前,有18个州份已有法律在手,当“罗诉韦德案”被驳回后,就可马上实施。

在特朗普执政之前,最高法院尚有肯尼迪(Anthony Kennedy)这一张保守“摇摆票”,而肯尼迪也曾在1992年的“计划生育诉奇士案”(Planned Parenthood v Casey)中,再次伸张“罗诉韦德案”的判决案例。因此保守派也不得轻举妄动。

不过“计划生育诉奇士案”也放宽了各州对规管堕胎的要求,只要求有关规管不要给孕妇“过度负担”(undue burden)。因此共和党主政的各州就开始偷偷摸摸地钻法律漏洞限制堕胎,例如规定堕胎诊所的走廊宽度、规定堕胎医生要在邻近医院有住院优先权等,使得不少保守州的堕胎诊所难以经营。

例如,密苏里州在2008年时还有5家堕胎诊所,如今只剩1家。州内部分居民距离诊所差不多650公里,可想而知堕胎之难。

美国最高法院中立成疑(图源:VCG)

自肯尼迪去年退休后,特朗普就亲手换上保守派大法官卡瓦诺(Brett Kavanaugh)。而这些共和党州的政客就里应外合、把握机会,故意接连通过违反“罗诉韦德案”判例的法律,希望挑起法律诉讼,最终打上最高法院,给以保守派为多的最高法院一个推翻此前裁决的机会。

堕胎权的保障 宪法基础薄弱

根据“计划生育诉奇士案”对“罗诉韦德案”的解读,妇女在怀孕不足23周或24周有宪法保障的堕胎权,因此无论是密苏里州的8周禁令、亚拉巴马州(Alabama)的6周禁令,还是其他保守州份的所谓“心跳法令”(Heartbeat Bill)——心跳通常在怀孕后6周出现——也明显违反最高法院判决。

然而,如果妇女堕胎权的保障于宪法有据,即使保守派大法官想为反堕胎人士发声,也难以曲解宪法而推翻“罗诉韦德案”。

问题是,“罗诉韦德案”的判决,客观而言,在宪法上的理据极为薄弱。

首先,堕胎权的宪法理据竟然是出于妇女的“隐私权”(Right to Privacy):“罗诉韦德案”的判决指出,迫使妇女去生育、抚养一个她不想要的孩子,将对她造成生理、精神健康上的影响,因此侵犯了妇女的隐私权。

这种说法本身已是十分可疑。不过,更严重的是,美国宪法根本没有明文保障隐私权。根据最高法院在1965年的一项判决,隐私权保障只可在美国宪法其他条文的“半影”(penumbra)与“散射”(emanation)之中找到。

此等近乎神学的用词,所反映出的是堕胎权根本不是一个宪法问题,而是一个道德问题。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在进行有关判决之时,基本上只从自己的道德直觉出发,最后将宪法翻来覆去,解出一个所谓的法律基础,为其判决辩解。

由此可见,今日5位保守派对4位自由派的最高法院,其实很有可能会推翻“罗诉韦德案”,或者进一步限制妇女的堕胎权。

法院犹豫不决 成特朗普2020宣传良机

不过,美国最高法院目前似乎没有意愿受理堕胎争议的案件,因此在5月20日决定暂不处理印第安纳州(Indiana)限制堕胎法律的诉讼。

由于特朗普的两次大法官委任也甚具争议,最高法院威信已有受损,如果在这个2020年大选将临的时候,做出一个打击妇女堕胎权的判决,将被美国各大自由派媒体大卖“5对4:堕胎权遭特朗普法官蹂躏”之类的新闻,使最高法院全面政治化,中立形象荡然无存。

最高法院的犹豫不决,却为特朗普的2020年选战宣传缔造良机。

目前,最高法院的两位自由派法官已超过80岁。其中,86岁的金斯伯格(Ruth Bader Ginsburg)早前更曾因病而要暂停职务。如果特朗普能够连任总统,而共和党继续控制参议院多数,未来的最高法院大法官比例,也许会变成7位保守派对2位自由派。

更有甚者,由于特朗普有委任年轻法官的倾向,这些人一坐上大法官之位,就是三四十年不变的事实。这,就成了特朗普的拉票利器。

虽然目前美国有七成人反对推翻“罗诉韦德案”,而且特朗普也自言反对在强奸、乱伦和危及孕妇生命的情况下禁止堕胎,不过他在今天堕胎议题闹得沸沸扬扬之际,也加入战团,强调自己是“强硬支持生命份子”,更不忘提醒国民他任命了多少位联邦法官。

当选战迫近之时,我们不难想象,在某保守派乡郊地区的教堂中,会有牧师对其信众如是说:“你们也许不喜欢特朗普,不喜欢他的政策,不喜欢他的风格,不喜欢他的推文,不喜欢他曾经离婚,不喜欢他不懂圣经。或者,你家门后的大豆堆积如山,也全因特朗普所害。不过,你们听好,在全美国,只有这一个人能够禁绝堕胎的恶行,只有他,只有他,可以救回千千万万被民主党、自由派、进步派政策无辜杀害的小生命。在上帝的眼中,这不是比一切都重要吗?”

堕胎,是一个性命攸关的议题。对要靠稳住其支持基本盘而连任的特朗普而言,也许是同样“性命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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