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鬼胎 阿拉伯诸国的巴勒斯坦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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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为了推销被称为“世纪交易”的巴勒斯坦─以色列和平方案,以及敦促中东各国出席将于2019年6月25日至26日在巴林举行的“和平促进繁荣”(Peace to Prosperity)经济研讨会,主导方案进程的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之女婿库什纳(Jared Kushner)、国际谈判特别代表格林布拉特(Jason Greenblatt)、与伊朗事务特别代表布莱恩胡克(Brian Hook),于5月下旬率领代表团陆续巡访摩洛哥、约旦等国,并于当地时间5月30日抵达以色列,会晤该国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展示有特朗普签名的以色列地图,借以强调与特朗普的情谊与合理化以色列的扩张(图源:AFP)

内塔尼亚胡于稍晚的电视讲话中,出示由库什纳转赠、书有特朗普签名的以色列地图,在戈兰高地(Golan Heights)旁还有特朗普标示的“好”(Nice),并以此宣扬自己与特朗普的情谊、以及以色列对戈兰高地的主权。而库什纳亦称许内塔尼亚胡道:“以色列的安全是美以关系的至要关键,对总统(特朗普)也非常重要,我方感谢你为加强我们两国关系所下的一切工夫”。也由于仗恃美国的支持,内塔尼亚胡还曾长期扬言,要美国承认以色列对西岸的控制现状。

而同一时刻,海湾国家合作委员会与阿拉伯联盟双双于麦加举行紧急峰会,5月31日伊斯兰合作组织也于同处举行峰会。如此紧锣密鼓的召开会议,并非是为了抵制美国与以色列连手打压巴勒斯坦,反而是沙特阿拉伯呼吁各国共同对付伊朗。5月30日会后,与会国发表声明谴责伊朗介入叙利亚危机、伊朗制导弹自也门射向沙特、伊朗干涉巴林和支持恐怖分子、伊朗侵占阿联酋所属的3个岛屿等,句句皆是针对伊朗而发的猛烈炮火。

至于巴勒斯坦问题,尽管与会国重申应建立一个以东耶路撒冷为都的巴勒斯坦国,沙特籍的伊斯兰会议组织秘书长优素福(Yousef Bin Ahmed Al-Othaimeen),还于5月29日在吉达先行举办的部长级会议上声称,巴勒斯坦问题是“核心原则”,但实际上这几场峰会都聚焦在伊朗,对于美国打造的“和平方案”、以色列的非法扩张、以及巴勒斯坦人权益,都未着墨太多,发出的声明不过是老调重弹,没太大实质作用。而且讽刺的是,尽管巴勒斯坦政府要求抵制即将举行的巴林经济研讨会,但至今明确拒绝出席的反而是中、俄两国,沙特、阿联酋、巴林都已表态参加,将“阿拉伯兄弟”的苦难直接抛诸脑后。

海湾国家领导人出席于麦加举行的紧急峰会,会谈焦点几乎都在谴责伊朗(图源:GULF NEWS)

在审视阿拉伯诸国的巴勒斯坦政策时,不难发现渠等在抵制以色列和维护巴勒斯坦权益时,经常言行不一,毕竟在现实利益与地缘压力下,阿拉伯诸国不可能永远采取敌视以色列的姿态,也从未真正给予巴勒斯坦难民完整的公民权。例如,从前埃及、叙利亚、约旦是压制以色列的前锋,也在历次中东战争里受创最深,埃及一度失去西奈半岛,加沙地带至今仍遭以色列控制;约旦则失去东耶路撒冷与约旦河西岸,仅有1994年同以色列建交时,得到以色列承认约旦王室身为耶路撒冷“圣地监护人”的保证。

在如此惨重的损失下,埃及和约旦会成为最早同以色列和解与建交的阿拉伯国家也就不让人意外,这实出于国家安全和避免经济崩溃的无奈考虑,且建交后还立刻享有美援与边境安宁的好处,自然不会再想充当反以急先锋和一马当先维护巴勒斯坦,埃及甚至还配合以色列封锁加沙地带。为巩固政权,如今埃及的塞西(Abdel Fattah el-Sisi)政府与以色列的合作更加紧密。人权观察组织(Human Rights Watch)于2019年5月28日揭露以色列军队同埃及一道在北西奈镇压平民,并指责埃及允许以色列入境空袭,埃及对此则一概否认。然而埃以的密切关系,仍是怎样也遮掩不住。

至于约旦则更是两难,渠虽然坚决主张巴勒斯坦独立的两国方案,反对将巴勒斯坦人异地安置,但此举主要是避免收容最多巴勒斯坦难民的自己,又再度面临接纳难民的庞大压力,毕竟约旦人口已有60%以上皆是巴勒斯坦人。且约旦曾在1949年第一次中东战争结束后,并吞约旦河西岸与东耶路撒冷,此举招致巴勒斯坦人愤恨,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一世(Abdullah I bin Al-Hussein,1882─1951年)并为此和试图同以色列媾和遭巴勒斯坦人刺杀。现任国王阿卜杜拉二世(Abdullah II bin Al-Hussein)在面临巴勒斯坦难民、以色列军队、经济有赖外援、沙特王室虎视眈眈“圣地监护人”名衔等多重压力下,更只能口头重申自己对“圣地”的权利,丝毫没法遏制以色列与提供巴勒斯坦人任何保障。

仅有叙利亚至今仍不愿屈服,并试图收复遭以色列夺走的戈兰高地,今(2019)年5月28日才又于该处同以色列驳火。但在美国、土耳其、以色列煽动的多年内战后,叙利亚已无力向以色列发动大规模反击,同时也是因其抵触以色列与美国利益,才遭外力介入与扩大内战,整个国家几乎遭到肢解。

黎巴嫩亦是类似的处境,其1982年曾被以色列用清剿“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借口大举入侵,基督教马龙派与伊斯兰教之间的内战,也被以色列撩拨得更惨烈。尽管黎巴嫩南部的真主党始终坚持抵御以色列和声援巴勒斯坦,但其被西方国家和阿拉伯联盟定义为“恐怖组织”,影响力很难再扩张。且黎巴嫩总统米歇尔‧奥恩(Michel Aoun)多次呼吁外国协助解决境内的叙利亚与巴勒斯坦难民问题,该国450万人口中起码有超过17万的巴勒斯坦难民,若计入1948年以色列建国伊始就逃来的难民,人数将会更多。

2019年5月9日米歇尔‧奥恩又再度请求外国援助,声称一旦有50万巴勒斯坦难民与160万叙利亚难民留在境内,黎巴嫩将无法生存。这样满目疮痍的小国,不但无法对以色列施加压力,渠对巴勒斯坦难民的态度也颇不友好,长期禁止巴勒斯坦难民离开难民营,也不许他们拥有财产和工作权,直到2010年后才稍微放宽。因此可以说,同以色列接壤的阿拉伯国家,目前不是无力抵抗,就是已实质上同以色列交好,巴勒斯坦人的权利于此遭牺牲,仅获口头上的同情。

因此当昔日的阿拉伯反以主力陆续凋零后,当下国力最强的只剩沙特阿拉伯。然而,沙特阿拉伯自建国后就依赖美国扶持,近年为了抗衡伊朗,又是反对伊朗核协议、鼓噪伊朗威胁、组织联军介入也门内战,因此与有着共同敌人的美国和以色列强化合作关系,并试图借机成为阿拉伯国家的盟主。以色列亦毫不掩饰对沙特的支持,甚至在2015年协同参与空袭也门;以色列的NSO Group公司还出售间谍软件“天马”(Pegasus)予沙特,令其用以监听华盛顿邮报记者卡舒吉(Jamal Ahmad Khashoggi)并杀害之。以沙两国还于2019年5月宣布,以色列代表团将于2020年1月接受穆斯林世界联盟(Muslim World League)邀请造访沙特,而该联盟是沙特官方资助成立的非政府组织。此举不但是以色列同阿拉伯世界关系的突破,更显露沙特欲主导阿拉伯国家改善对以关系。因此在对抗伊朗、强化地区与宗教领导者的考虑下,沙特与以色列愈走愈近,如今更欲替美国的巴以方案出资背书,令巴勒斯坦是“核心原则”这句话不免显得格外讽刺。

对不熟悉中东问题的人而言,阿拉伯国家看似对以色列态度上是铁板一块,坚决拥护巴勒斯坦人的独立之路,但略略审视历史,就可知道阿拉伯国家出于自身利益,其实多半只将巴勒斯坦问题作为凝聚民心的手段,未真正援护渠等建国。故在美国与以色列的经济利诱和军事压力下,阿拉伯诸国同以色列有不等程度的合作或妥协,非自身国民的巴勒斯坦人由此被牺牲。因此,美国的纵容、以色列的野心,加上阿拉伯诸国的分裂和漠视,使巴勒斯坦人除了拥有联合国观察员地位和一部分国家的外交承认外,实际上遭以色列压迫的类殖民地境遇丝毫没改善,只是强权竞逐的可怜筹码,仅能透过游行或哈马斯(Hamas)的攻击发出怒吼。在这场地缘分赃的政治博弈里,获利最丰的无非是逐步扩大侵占地的以色列、以及干涉最力的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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