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共同防御条约或成形 以色列恐有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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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美国在中东地区的重要盟友,以色列向来受到国际所关注,虽然一度传出为大规模镇压加沙地带(Gaza)而计划推迟国内大选的消息,但以色列议会选举依旧在当地时间2019年9月17日展开。尽管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在4月中无法顺利筹组联合政府、也身陷贪腐丑闻,但其支持度仍高居不下,加上渠屡屡宣扬自己与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的特殊情谊,特朗普亦在近年来加大偏袒以色列的力度,甚至于美东时间9月14日于推特(Twitter)上发表同内塔尼亚胡“讨论借着一份美国与以色列间的共同防御条约、推进(关系)的可能性”,一时之间引发热议,也被认为是又一番支持内塔尼亚胡的表态。而内塔尼亚胡随即盛赞道“犹太国家在白宫里从没有过更好的朋友”,并形容防御条约是“历史性的”,宣称以色列将同美国继续一道使尽全力对付“恐怖主义”。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右)以自身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左)的合照作为竞选噱头。(Jack Guez/AFP)

不过“美以共同防御条约”的念头在以色列并非人人都买账,前以色列国防部长摩西‧亚阿隆(Moshe Ya'alon)就抨击以色列会因此失去攻击叙利亚、黎巴嫩、伊拉克的机会:“假使我们在防御联盟里,美国人将有权否决”。何况内塔尼亚胡曾在克林顿(Bill Clinton)与奥巴马(Barack Obama)在任时,两度拒绝美国的类似提议,而今幡然转向,究竟是真心想改变以色列历来的国防政策,抑或仅是与特朗普两人互相拉抬选情,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眼下以色列虽未与美国签署正式的共同防御条约,但获得的待遇比美国的正式盟友好上更多倍。美国每年的对外援助,超过一半均是交由以色列,若再计入美国民间犹太团体的捐献,那将更为高昂。毕竟,从以色列在1948年独立的那一刻起,美国就将以色列认定是自身在中东的政治、军事与道义资产。时任总统杜鲁门(Harry S. Truman,1884─1972年)于以色列宣告建国的当天便率先给予承认,并暗地埋怨劝告他应等联合国先承认的少数官员道:“是美国总统在做外交决策、而非国务院里面那些二线、或是三线的人”,接着还在1953年自比为波斯帝王居鲁士二世(Cyrus II,公元前559年─前530年在位;据《旧约圣经》记载,他曾允许众多沦为“巴比伦之囚”的犹太人返乡,故被犹太人视为救星)。这与特朗普于2019年8月接受吹捧、自居是“以色列的王”和“第二个降临的上帝”相比,诚可谓不遑多让。

而在以色列与周边国家爆发的多次战争里,美国也从没少过支持。只是为了不开罪阿拉伯民族主义者和争取油源,美国没在明面上与以色列走得过近,反而积极拉拢阿拉伯国家筹组反共联盟。如1951年美国与黎巴嫩签订密约、得以征用该国机场、港口、铁路与获得驻兵权;同年又在沙特获得空军基地;1955年又撮合英国、巴基斯坦、土耳其、伊拉克、伊朗签署《巴格达公约》(Baghdad Pact)组织旨在对付苏联的军事同盟,而美国则以观察员的身分暗地主导。但在埃及总统纳赛尔(Gamal Abdel Nasser,1918─1970年)鼓动的泛阿拉伯主义风潮里,欧美列强日愈受到排斥,美国遂重新扶植亲近西方的以色列。

尤其在1956年第二次中东战争后,表面上美国制止以色列与英法入侵埃及,但实际上加大了对以色列的经济与军事援助,以抵销相对亲苏的埃及等国。尤其在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结束后,苏联与以色列断交,美国就此更把以色列视为有力的中东打手,原先占比较低的军事援助顿时提升至援助总额的47%以上!同时也加重了以色列对美国的依赖。当1973年10月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面对埃及和叙利亚的南北夹击,措手不及的以色列向美国发出“拯救以色列”的疾呼,美国立刻组织“五分钱行动”(Operation Nickel Grass)大规模空运,使以色列免于亡国危机。

原本时任美国国务卿基辛格(Henry Alfred Kissinger,1923年─迄今)还不想让此事曝光,不愿公然站队。但美军运输机抵达以色列机场的画面立刻引爆舆论,美国干脆不再顾忌,在为期31天的空运行动里一口气运送了22,497吨物资,包含多辆M-60坦克、M-48坦克等重武器,同时移交多架F-4鬼怪战斗机和A-4天鹰攻击机,即使面对阿拉伯产油国的石油禁运措施也在所不惜。荒谬的是,美国一边公开支持以色列,又一边向不满的沙特阿拉伯国王费萨尔二世(Faisal II,1906─1975年)自称不会偏袒以色列和阿拉伯的任何一方,只是想要“中东和平”;当无法自圆其说后,美国又马上指责是苏联先实施空运,强调只能由自己的影响力来促进和平,尽显霸道作风。

此外,基辛格还拖延苏联的停火提议,并在联合国安理会已通过要求结束各方冲突的338号决议后,鼓动以色列继续攻击,以色列军队遂包围已经实质停战的埃及军队。直到苏共中央总书记勃烈日涅夫(Leonid Ilyich Brezhnev,1906─1982年)向尼克松(Richard Milhous Nixon,1913─1994年)致信,威胁称若是美国不愿与苏联共同行动监督停火、苏联将单方面采取“适当措施”后,惧怕直接同苏联对抗的美国这才施压以色列罢手,同时也将国家戒备状态提升至第三级。此前美国也仅有在1962年古巴危机时实施三级戒备,此后则是2001年的“九‧一一事件”,足见彼时美国对以色列的回护与对苏联战事的提防。

1983年,美国与以色列签订军事合作备忘录;1986年以色列还参加美国的“战略防御倡议”(又称“星球大战计划”);1987年,美国宣布以色列为非北约盟友(Major non-NATO ally);2014年,美国又通过《美以战略伙伴关系法案》(United States-Israel Strategic Partnership Act),强调继续支持以色列的“自卫权”。而正是由于美国长年下来的包庇,使得以色列对违反国际法实施“自卫权”有恃无恐,不顾国际谴责屡屡镇压巴勒斯坦人和侵扰邻国;也正是因为美国端赖一大捆法案而非正式军事盟约驰援以色列,令以色列执行“自卫权”的弹性毫无界线,既不必得到美国的首肯,美国也毋须分担以色列任何军事行动的责任。所以纵使没有共同防御条约,美国对以色列的援助也不会有丝毫减少。

既然如此,何以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还要商谈签定共同防御条约呢?撇除选举因素不谈,对美国而言,如今以色列同阿拉伯国家的关系已没像过去剑拔弩张,沙特、阿联酋、埃及都与以色列有或明或暗的合作默契,以求满足围堵伊朗的共同利益;困扰阿以双方的巴勒斯坦问题也已遭边缘化,遂使美国公开与以色列军事结盟不成问题,不必担忧与阿拉伯盟国产生矛盾,还能正式运用以色列军队保卫美国的地缘利益。

再说,以色列在贸易上对美国长期出超,如2017年顺差109亿美元、2018年80亿美元,若再计入美国的大额军事与经济援助,这逆差将会更大。假使签订了共同防御条约,以色列将分摊美国的军事预算,减轻美国的财务负担。从特朗普于近年积极出售大量武器给沙特、阿联酋、巴林、卡塔尔等国,怂恿这些国家更悍然地介入也门内战和对付伊朗,以及要求阿拉伯国家替解决巴以僵局的“世纪交易”(Deal of the Century)出资买单,还有同阿富汗塔利班谈判撤军一事,都看得出美国想少花一些气力、让盟友多分担一些钱的算计。因此特朗普如想借此从以色列身上捞取一点利益,也不无可能。

只是对以色列来说,签订共同防御条约的代价却是可能令美国节制以色列国防军,斲丧其战略主动性。毕竟以色列在历次中东战争还有1981年轰炸伊拉克核电厂的行动,往往是靠偷袭或违反停火协议来扩大战果,因此以色列在这方面恐不会全然迁就美国的想法,何况以色列更不想被卷入美国与其他国家的战事里。摩西‧亚阿隆便说道“要是我们能得到一份非相互性的条约,以色列既不必失去行动自由又不用参与美国的海外任务”,但“那好到不可能成真”。再怎么说,即使美国愿意协防以色列,但以色列的利益不尽然代表美国的利益,美国的利益更不会是以色列的优先考虑,例如若有朝一日美国要求以色列国防军前往南海配合美军,以色列难道要为了美国的全球野心招惹上更多敌人?因此,假使内塔尼亚胡与特朗普想协商共同防御条约的宣示属实,那么在以色列内部的反弹和疑虑下,内塔尼亚胡势必得在军队调度和行动范围上保留相当的自主权。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以色列与美国洽谈共同防御条约的消息,在很大程度上掩盖特朗普将揭晓“世纪交易”全貌的热度,以及转移人们对内塔尼亚胡誓言并吞约旦河西岸政见的注意力。阿联酋媒体《海湾新闻》(Gulf News)也于9月16日直指以色列这回选举对巴勒斯坦人“毫无意义”,唯一可确定的是“他们将继续在以色列占领者与压迫者的土地下受苦”。最糟糕的是,若“美以共同防御条约”的范围涵盖巴勒斯坦土地,那美军将可能正式偕同以色列国防军一起屠戮巴勒斯坦人,巴以分治的“两国方案”也将于美军的炮火下彻底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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