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壁:美国首次就对华关税妥协是如何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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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连日来持续释放中美双边关系利好消息。美国驻中国大使布兰斯塔德(Terry Edward Branstad)11月11日在中国媒体发文表示“我们欢迎中国学生加入美国校园”。11月8日,美国《联邦纪事》公布了中国自产原料禽肉输美的最终规则,确认中国自产原料禽肉监管体系与美国等效。11月5日,美国《联邦纪事》公布了中国鲶鱼输美的最终规则,确认中国鲶鱼监管体系与美国等效。这显然是中美即将达成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的前奏。不过各方关心的焦点仍然是关税问题。

中国商务部发言人11月7日称如果双方达成第一阶段协议,应当根据协议的内容同步、等比率取消已加征关税。这是达成协议的重要条件。过去两周,双方牵头人就妥善解决各自核心关切进行了认真、建设性的讨论,同意随协议进展分阶段取消加征关税。

中方这一消息公布后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美国股市7日当天跟随利好消息大涨。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在推特(Twitter)上表示:“今日股市大涨,一项新的纪录,好好享受吧!”而一些媒体在分析到底是中方退步还是美方退步。有美国政府背景的美国之音称,在美中贸易战进行一年多之后,北京似乎向美国做出了一个重要的让步。英国《金融时报》称,引述中国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教授屠新泉的话表示,中国政府的表态是双方可以达成协议的积极信号:“这是美国首次在关税上妥协。”不过《金融时报》同时援引中国南京大学外交政策专家朱锋的话说,“北京方面后退了一点,不坚持要求取消所有关税。”

而最有意思的反应则是美国方面。

特朗普11月9日前往亚拉巴马州参加活动前接受媒体采访。(AP)

白宫官员确认特朗普否认

特朗普11月9日从马里兰州安德鲁斯联合军事基地(Joint Base Andrews)前往亚拉巴马州参加活动前,告诉记者称:中国非常想与美国达成协议,今年是中国57年来最糟糕的年份,中国的供应链彻底破裂了,就像一个鸡蛋。“同中国的贸易谈判正在进行当中,我认为进展得不错。”“如果我们达成协议,我希望得到的是一份好的协议,如果不是好的协议,我是不会同意的。”

他在回应是否同意取消对华关税时称:“关税之间存在差异,但你总能增加关税,有关取消关税的说法是不正确的。”“外面有很多不正确的报道,但你将看到我接下来会怎么做。”“关税会有所不同,但我们的关税永远都能存在”。

此前一天8日特朗普对记者表示,中国想要美国完全取消关税,但他并未同意,他不会完全取消关税。“如果美中达成协议,希望在美国,可能在艾奥瓦州或者其他农业州签署”。

但也正是11月8日,白宫贸易顾问纳瓦罗(Peter Navarro)称,作为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的组成部分,美国愿意推迟原定于12月15日开始对中国加征关税的实施,其他关税将在与中国的进一步谈判中讨论。 白宫发言人格里沙姆(Stephanie Grisham)11月8日亦出面对福克斯新闻表态称:“我们对达成某种协议非常乐观,可以想见,如我们能达成协议,那么一些关税或可撤除。”

此前一天11月7日当天晚些时候,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库德洛(Larry Kudlow)对彭博社证实,这是美中谈判取得的进展,“如果有第一阶段的贸易协议,就将会有关税共识和让步。”

美国各路政要的表态显然是前后矛盾的,白宫官员在确认分阶段取消关税,而特朗普在否认取消关税。至此,中美是否达成了分阶段取消关税的共识成了公开的疑问。

库德洛是白宫首席经济顾问,他近日接受相关媒体采访时承认,如果签订第一阶段协议会有关税方面的共识和让步。(VCG)

中国媒体提前放风

事实上,中美要取消关税一事并非是北京官方确认才出现的。北京官方11月7日确认此事之前中美舆论场里已经出现了相似的论调。

中国官媒《经济日报》旗下的微信公众号“陶然笔记”11月5日接连刊发了两篇文章,谈中美达成协议的条件。 “陶然笔记”当天在第一篇题为《取消已加征关税是达成协议的必要条件》的文章称,对中方而言,最终取消全部加征关税是从未改变也不会改变的核心关切,即使是阶段性协议,这一核心关切也应得到体现。 文章称,关税是中美贸易战的起点,取消已加征关税应是达成协议的必要条件。 文章强调,取消已加征关税是中方最核心的关切。这种关切自始至终体现在磋商的全过程,阶段性协议也好,最终协议也罢,中方的这个核心关切一以贯之。

“陶然笔记”当天晚些时候又刊发了一篇题为《达成协议必须同步等比率取消已加征关税》的文章。文章指出,或许美方一些人依然试图把加征关税当“武器”,但这样的心态只会给协议的签署造成障碍。 已加征关税取消多少,协议才会完成多少。协议达成多少,加征关税就应该退多少。想完全保留已加征关税,那么不会有任何协议。同步,意味着按比率进行。 文章称,妥善解决核心关切是达成协议的前提。取消已加征关税是达成协议的必要条件。达成协议必须同步、等比率取消已加征关税。

中国官方媒体《环球时报》总编胡锡进11月5日推特上说:“为了达成协议,中国和美国必须同时以相同的比例取消现有的额外关税,这意味着要取消的关税多少应该与达成的协议的多少成比例。”

从中国官方媒体11月5日讨论分阶段取消关税,到中国官方11月7日确认达成分阶段取消关税的共识,这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中国官方的集体行动。中国官方媒体并不会无缘无故透露重要的谈判进展。

白宫贸易顾问纳瓦罗11月8日抱怨太多的报道依赖于匿名消息来源,称在对华贸易谈判报道中,应该只援引特朗普和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的讲话。 (VCG)

消息人士活跃

英美舆论方面,美国新闻网站“政治”11月5日报道,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考虑访美签署第一阶段的贸易协议的同时,北京不仅要求特朗普取消原定于12月中旬生效的新一轮关税,还希望他取消9月份实施的关税制裁。据一位知情人士表示,北京正尽全力要求美国取消关税。作为交换条件,北京同意在两年内购买价值高达500亿美元的美国农产品和履行承诺开放其金融服务业,并加强知识产权保护。

《华尔街日报》11月5日报道称,据知情人士透露,美国和中国官员正在积极考虑相互降低部分关税,以达成正在谈判的部分贸易协议。美国政府一名高官4日晚间表示,“如果(美中)达成协议,(取消)关税将是其中的一部分。” 知情人士称,广泛预计第一阶段协议将阻止特朗普原定于12月15日提高对华商品关税的计划的生效,但谈判代表目前正在制定一个框架,该框架还将降低部分现有关税。

英国《金融时报》11月4日报道,五名知情人士透露,白宫正在考虑是否取消对价值1,12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商品(包括服装、家电和平板电脑显示器)的征税,这些商品自9月1日起按15%的税率征收。这样的举动将使美国满足北京的一项核心要求。

英国路透社4日报道,知情人士4日透露,中国正推动特朗普政府取消9月份征收的更多关税,作为中美第一阶段协议的部分内容。 另一位了解会谈情况的消息人士说,中国谈判代表希望华盛顿对价值约1,25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降低15%的关税,这些商品已于9月1日生效。 他们还寻求免除早些时候对从机械、半导体到家具等约2,500亿美元进口产品征收的25%关税。 一位熟悉北京谈判立场的人士表示,中国将继续敦促华盛顿“尽快取消所有关税”。

取消关税,分阶段取消关税,这些已经是伴随着中美第一阶段协议不断出现的词汇。英美媒体的报道几乎都是引述知情人士透露的方式进行的报道。这很难让人怀疑是媒体的杜撰,这很可能是某一方主动向外透露的消息。

特朗普编写故事脚本

在分析人士看来,北京方面很少主动官宣中美达成何种细节性的共识,现在北京率先确认共识非比寻常。尽管特朗普否认同意取消关税,但是美国并没有官方声明对此否认。很有可能是中美确实已经达成了相关共识,只是特朗普方面面临如何包装宣传的难题。

特朗普近来一再强调协议对美国有利以及北京非常想与美国签署协议,归根结底还是要将协议包装成美国的胜利。分阶段取消关税,与中方而言,是立场从要求取消全部关税变为同意分阶段取消关税,与美方而言,是立场从拒绝取消关税到同意分阶段取消关税。中国政府对国内政情的把控能力远远大于特朗普政府,并没有如何过国内这一关一说。

而特朗普现在同中方的任何协议都会被民主党人放在显微镜下去审视。在通乌门持续发酵,舆论越来越不利于特朗普的情况下,中美贸易协议必须是特朗普对中方的胜利,特朗普面临的是如何包装胜利的难题。舆论的提前铺垫、事中发酵、事后解释,都非常重要。既然协议还未签署,特朗普不承认同意取消关税,本身是一种政治正确。这并不代表中美并未商讨过相关共识,毕竟,只有协议生效,才是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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