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迫害印第安人历史 星条旗下的红色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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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东时间2019年12月5日,美国北卡罗莱纳州的教育官员,否决一所专供印第安人就读的特许学校“Old Main STREAM Academy”之设立申请。此前,北卡罗莱纳州特许学校咨询委员会曾在10月以4比3的表决结果,建议州议会核准该校成立,但旋因州议员质疑其采用《红色教学法:美国原住民社会与政治思想》教材(Red Pedagogy: Native American Social and Political Thought,以批判态度诠释美国建国以来对印第安人的迫害,并强调原住民权利),导致在11月被要求再度审视。缺席10月投票的咨询委员会主席卡卡德莉丝(Lindalyn Kakadelis)批评《红色教学法》,称“我找不到书里有任何一处提及美国的伟大”,并反对该书“将马克思主义纳入辩证的革命关系里”。

无独有偶,美国众议院才因12月3日通过《维吾尔人权政策法案》(Uyghur Human Rights Policy Act of 2019)遭到中国猛烈指责干涉内政,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更是在12月4日痛斥:“在少数民族问题上……难道这些美国政客真的忘了吗?美国200多年发展史本身就是一部印第安人的血泪史”,批评美国对屠戮印第安人的行径“选择性遗忘”。尽管北卡罗莱纳州教育董事会成员艾美‧怀特(Amy Bannister White)宣称不是因为课程问题拒绝学校成立,但从反对者的反应来看,显然仍有不少保守美国人,难以坦然回顾压迫印第安人的那段血腥历史。

早在殖民地时期,北美十三州殖民者们对印第安人的态度便不是颇友善,虽然史料里不乏双方和睦交好的例子,但更多的是怵目惊心的冲突。英国历史学者维克多‧基尔南(Victor Kiernan,1913─2009年)如此形容渡海去“新大陆”的英国清教徒们:“那些最认真学习《旧约》的人所看到的是自己为‘上帝’所选子民,现在来占领另一个‘迦南地’”,因此欣喜地认定导致印第安人数目锐减的旧世界传染病是“神通过清除异教徒而为他的子民前行开道”。即使在美国独立后,仍有牧师在布道时坚称印第安人是迦南人后裔,故将他们逐出原居地“完全合法”。

19世纪的某幅版画描摹北美殖民者如何残杀佩科特人。(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至于如有印第安人不甘屈服,殖民者们也乐于撇开宗教良知大开杀戒,比如1637年白人对康涅狄克州原住民佩科特人(Pequot)发起大屠杀,领军的约翰‧梅森(John Mason,1600─1672年)就刻意避开佩科特士兵、专挑妇孺老幼下手,只因这样做的震慑效果更恐怖。根据记载,约翰‧梅森在某次焚烧印第安人村庄时起码杀害400至600名佩科特人,凶手还觉得“战争的胜利好像是最好的祭品……感谢上帝让他们如此神速地取得重创敌人的辉煌战果”。

这种肆无忌惮的残杀到最后连英国都看不下去,不得不制定法令保护印第安人生存权与限制各州往印第安人聚居地扩张,但仍无法遥制殖民者们一波接一波地往西部“拓荒”,连美国首任总统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1732─1799年)也是狂热的西进者之一。虽然华盛顿自称尊重所有与印第安人签订的条约,但渠力主对印第安人施以“文明开化”,写信敦促切罗基人(Cherokee)种植小麦和饲养绵羊,要求驻部落监理改变印第安人原有的生活方式。

不过对于与己为敌的印第安人,华盛顿也同样不手软,1779年他就下令发起“沙利文远征”(Sullivan Expedition),以焦土作战的方式报复亲近英国的易洛魁联盟(Iroquois Confederacy),起码有40个村庄受害。此外,还有个转变能彰显美国独立以后对印第安人的真实态度,即1849年主管印第安人事务的部门才从军队转移至新成立的内政部。至于转移的原因,则是当时印第安人的抵抗已成不了多大气候,白人的优势彻底粉碎美国原住民的任何希望。

虽然也有许多白人基于人道理由反对迫害印第安人,美国联邦政府也出台过一系列法案保护印第安人,如1787年《西北法令》(Northwest Ordinance)禁止剥夺印第安人土地与财产;1790年《印第安人贸易与交往法》(An Act to Regulate Trade and Intercourse with the Indian Tribes)规定仅有联邦政府有权同印第安人订约与谈判,禁止各州擅自借此迫害印第安人,因为部分债务沉重的州政府曾利用夺取印第安人土地的方式解决拮据困境;此外还有多个《不来往法案》(Nonintercourse Act)保护印第安人土地所有权。但是在白人的经济需求下,这些法案不是落实不彻底就是遭置若罔闻,印第安人的生存空间不停遭挤压,最后连立法的联邦政府也一道加入压榨行列。

例如美国第三任总统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1743─1826年),延续华盛顿“文明开化”的路线,声称印第安“男性耕种一小块土地,付出不多的劳动,就能比狩猎更为成功地取得更多的收获”,但其实本质是欲把印第安人改业后空出的大片土地交给白人,同时还能获取教化异族的美名,一举两得物质与道德利益。

1942年美国画家描绘印第安人遭美军强迫踏上“流泪之路”。(WOOLROCK MUSEUM)

第七任总统杰克逊(Andrew Jackson,1767─1835年)则更不客气,他曾赤裸裸地斥责克里克族(Creek)首领道:“合众国是上帝的选民,他们将得到这个国家所有的土地”。1830年,由于发现金矿与贪求土地的缘故,杰克逊签署《印第安人迁徙法案》(Indian Removal Act),要求美国东南部的印第安人迁居至密西西比河以西去,渠信誓旦旦地承诺“只要青草在生长,只要河水在奔流,他们就可以永远拥有这片土地,我也将一如既往地像朋友和父亲那样庇护他们”。结果成千上万印第安人在刺刀与枪枝的威胁下被迫千里跋涉,途中死伤无数,这段苦难历程遂成了哀吟多代的“流泪之路”(Trail of Tears)。而且当青草还未枯萎、河水还没枯竭时,杰克逊的慈父承诺就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印第安人再度失去了家园。更讽刺的是,仍有如弗朗西斯‧普鲁查(Francis Paul Prucha,1921─2015年)之流的历史学者,盛赞杰克逊是出于善意且真心关切印第安人的福祉,结果引起相当大争议。

比起1964年争取到《民权法案》(Civil Rights Act of 1964)的黑人,印第安人迟至1968年《印第安人民权法案》(Indian Civil Rights Act)、1975年《印第安人自决与教育援助法》(Indian Self-Determination and Education Assistance Act of 1975)、1978年《美国印第安人信仰自由法》(American Indian Religious Freedom Act)后才获得美国宪法保障的完整公民权,在那之前,不少州还借口印第安人未采用“文明生活”与纳税而不肯给予投票权。时至今日,印第安人获得的舆论关注与资源仍远远少于其他少数族裔。

1892年,局促于保留区里的印第安肖松尼族。(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所以法律的正义无法带给印第安人同等的生存正义,在市场化的思维下,美国联邦政府与州政府未大力建设贫瘠的印第安保留区,民间企业也因无利可图而不愿投资当地,这导致印第安保留区往往缺乏粮食、电力、燃料、饮水和医药,催生居高不下的失业率、犯罪率与死亡率。但向来标榜民主与人权至上的美国政府,似乎不愿正视这批先民的苦楚,印第安人就此成了建国神话里不甚重要的脚注、或充当“高贵野蛮人”的种族样板,以及在资本市场里被简化为神秘图腾与流行服饰的源头。比如1991年以正面手法描写印第安苏族(Sioux)的电影《与狼共舞》(Dances with Wolves)荣获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改编剧本等多项大奖,但在金光熠熠的奖杯与名利双收的演员背后,仍旧有大批印第安人在贫穷线上挣扎,不啻是强烈的讽刺。

即便是被美国视为政治与意识敌手的“极权”国家前苏联,对于许多少数民族也给予民族区域自治的法律地位─成立自治共和国,尽管苏联解体后,如今的俄罗斯也还存在16个民族自治共和国、5个民族自治州与10个民族自治区;反观美国印第安保留区的自治权,却连保护所剩无几的土地都力有未逮。因此美国如真心在乎少数民族的人权,与其将目光投射在太平洋彼岸,还不如审视自家内的679万印第安人,他们的历史遭遇、经济苦状、政治权益,才是最该被正视与促进的。否则,美国人民如何理直气壮地质问特许学校教材不传授“美国的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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